俳諧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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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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俳諧詩,又稱俳體詩、諧趣詩、詼諧詩等,這是內容以詼諧幽默、或諷刺嘲噱為主的詩歌。這類詩歌體裁遍及詩詞、曲、民歌、民謠,風格上通俗易懂,曉暢明白,有的俚俗粗錢。格律上,有的嚴守規則,有的除押韻外,不甚遵守一定的規則,形式比較靈活多樣。俳諧詩約分為幽默詼諧詩、打油詩以及部分雜體詩。

  明徐師曾《文體明辨序說·詼諧詩》說:「按《詩·衛風·淇奧篇》云:『善戲謔兮,不為虐兮。』此謂言語之間耳。後人因此演而為詩,故有俳諧體、風人體、諸言體、諸語體、諸意體、字謎體、禽言體。雖含諷喻,實則詼諧,蓋皆以文滑稽爾,不足取也。」

  俳諧詩早期同一是同俳優的說唱、吟誦而又帶有詼戲噱有關係。二是自《詩經》以來,就存在著詼諧幽默風格的詩有關聯。劉勰《文心雕龍·諧隱》將諧與隱(隱語)聯類而論,說:「諧之言皆也,辭淺會俗,皆悅笑也。」《國語·晉語二》載驪姬欲害太子申生,優施幫助進行活動,他在說服權臣里克時,邊舞邊歌,歌詞含有隱語進行暗示:「暇豫之吾吾,不如烏烏。人皆集於苑,己獨集於枯。」這與後世樂府中存在的「俳歌辭」十分接近。漢代東方朔與郭舍人射覆較勝時,郭舍人、東方朔均用「諧語」,如郭舍人所說的:「令壺齟,老柏塗。伊優亞,狋吽牙。」東方朔所答的:「生肉為膾,干肉為哺。著樹為寄生,盆下為窶。」(見《漢書·東方朔傳》)宋郭茂倩所集的《樂府詩集》卷五十六舞曲歌辭中附散樂的《俳歌辭》古辭,屬於漢代樂府歌辭。其《侏儒導》云:

  俳不言不語,呼俳噏所。俳適一起,狼率不止。生拔牛角,摩斷膚耳。馬無懸蹄,牛無上齒。駱駝無角,奮迅兩耳。

  郭茂倩在序言中引《唐書·樂志》說:「散樂者,非部伍之聲,俳優歌舞雜奏。」又引《南齊書·樂志》說:「《侏儒導》,舞人自歌之。俳歌八曲,前一篇二十二句,今侏儒所歌,擿取之也。《古今樂錄》曰:『梁三朝樂第十六,設俳技,技兒以青布囊盛竹篋,貯兩踒子,負束寫地歌舞。小兒二人,提沓踒子頭,讀俳云:……」所讀的「俳」就是《俳歌辭》如《侏儒導》。唐宋歌舞曲辭如唐中宗朝的優人所唱樂歌《回波樂》:「回波爾時栲栳,怕婦也是大好。外邊只有裴談,內里無過李老。」歌詞已不是古時四言。史游《急就章》說:「倡優俳笑」,俳與優以及與戲笑,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像優人所唱的《回波樂》對大臣、皇上的怕老婆也敢於嘲弄,就保持了古代倡優戲弄的本色。歷代的文人雖然不屑於與倡優為伍,但往往相互嘲噱則是蔚成風氣,有時也用隱語、諧語為之。如南朝梁繹在《金樓子·捷對篇》載,東晉名僧與文人習鑿齒相嘲:

  習鑿齒詣釋道安值持缽趨堂。鑿齒乃翔往眾僧之齋也,眾皆舍缽斂衽,唯道安食不輟,不之禮也。習甚恚之,乃厲聲曰:「四海習鑿齒。故故來看汝!」道安應雲曰:「彌天釋道安,無暇得相看。」習愈忿曰:「頭有缽上色,缽無頭上毛。」道安曰:「面有匙上色,匙無面上坳。」習又曰:「大鵬從南來,眾鳥皆戢翼。何物凍老鴟,腩腩低頭食?」道安曰:「微風入幽谷,安能動大材。猛虎當道食,不覺蚤虻來。」於是習無以對。

  又侯白《啟顏錄·謿誚》載:「北齊徐之才后封西陽王,尚書王元景嘗戲之才曰:『人名之才,有何義理?以仆所解,當是乏才。』之才即應聲嘲元景曰:『王之為字,在言為誑,近犬便狂,加頸足而為馬,施角尾而成羊。』元景遂無以對。」這類以詩嘲噱對後世諧趣詩的形成不無影響。

  除俳歌辭的存在對文人有所影響外,二是自古以來的詼諧幽默詩歌的存在。像《詩經·齊風·雞鳴》、陶淵明的《責子詩》都是帶有詼諧格調的詩。入唐以後,加上佛教特別是禪宗的傳播,使文人於儒雅正經之外,也開始嘗試以超脫、放達的眼光來看人生。文人在寫作雅正風格的詩歌外,有時以遊戲筆墨寫作幽默或嘲戲的詩作,往往自稱這類帶有風趣的詩為「戲作」、「嘲某某」;這類遊戲之作,有時多用詼諧的語言出之,時不時的也夾用俗語、滑稽語等,後來也就乾脆用「俳諧體」來命名。杜甫詩作中,有幾十首以「戲」為題的詩,如《戲簡鄭廣文兼呈蘇司業》、《戲題王宰畫山水圖歌》、《遣悶戲呈路十九曹長》等。清金聖嘆在《杜詩解》中說:「先生凡題中有戲字者,悉復用滑稽語。」仇兆鰲在杜甫《閿鄉姜七少府設鱠戲贈長歌注》中也說:「此有戲意。為人好心事,以俗語入詩,乃對姜少府言耳。」杜甫還首標「俳諧體」之名,如《戲作俳諧體遣悶二首》之一:

  異俗吁可怪,斯人難並居。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

  舊識能為態,新知已暗疏。治平且耕鑿,只有不關渠。

  杜甫的詩作,在唐代開初一度被人譏刺為非正體,就在於他敢於引俗語入詩,像此詩中的「烏鬼」、「黃魚」、「頓頓」。僅「烏鬼」一詞,確指何物,至今人們還在爭論。此類俳體在杜甫之前,已有淵源,明王世貞在《藝苑巵言》卷四指出:「謝氏(謝朓)俳之始也,陳及初唐俳之盛也,盛唐俳之極也。六朝不盡俳,乃不自然,盛唐俳殊自然,未可以時代優劣也。」中唐《韓愈有寄詩雜詼俳》,此後,李商隱也有一首名為《俳諧》的詩:

  短顧何由遂?遲光且莫驚。鶯能歌子夜,蝶解舞宮城。

  柳訝眉雙淺,桃猜粉太輕。年華有情狀,吾豈吝平生。

  這是一首驚艷於美女的一現,欲並命追求的詩。唐五代《花間詞》也有此類詞作。馮浩在箋注中,引《後漢書》蔡邕此類俳諧詩作:「作者鼎沸,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優。」唐以後,歷代詩人多有仿效而作的,大多以戲作、嘲噱出之。另外,以俚俗之語而類似打油詩的諧趣詩,更是多如牛毛,成為談笑之資。其明確標明「俳諧體」的直到明清近代也時時有之,如宋代陸遊《初秋小疾效俳諧體》、范成大《上元紀吳中節物俳諧體三十二韻》、朱熹《苦雨用俳諧體》等。有的只稱「俳體」或「俳歌」,像明唐寅的《詠纖足俳歌》。直到清與近代,如方元鵾《鐵船詩鈔·詠都門食物作俳諧體》與范增祥的《俳諧語》等。像范增祥的《俳諧語》:

  靜觀物象叩昭融,桿格還憑理想風。風力完全搓柳綠,花光膨脹出牆紅。

  鶯黃燕紫文明化,蜂蜜蠶絲智有功。昨見梨園陳百戲,幾多現象舞台中。

  俳諧體從宋以後,還進入詞曲之中。北宋蘇軾以詩為詞,使詞嬉笑怒罵皆成文章。明王世貞《調謔編·莫相疑》:

  大通禪師者,操律高潔,人非齋沐,不敢登堂。東坡一日挾妙妓謁之。大通慍形於色。公乃作《南柯子》一首,令妙妓歌之,大通亦為解頤。公曰:「今日參破老禪矣。」其詞云:「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借君拍板與門捶,我也逢場作戲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睫眉,卻愁彌勒下生遲,不見老婆二五少年時。」

  南宋辛棄疾的600多首詞作里,以「戲」與「嘲」為題的,約有39首,具有諧戲風格的詞也有60多首。如他的《沁園春·將止酒,戒酒杯使勿近》:

  杯汝前來,老子今朝,點檢形骸。甚長年抱渴,咽如焦釜;於今喜睡,氣似奔雷。汝說劉伶,古今達者,醉后何妨死便埋。渾如此,嘆汝於知己,真少恩哉! 更憑歌舞為媒。算合作、人間鴆毒猜。況怨無大小,生於所愛;物無美惡,過則為災。與汝成言:勿留亟退,吾力猶能肆汝杯。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亦須來。

  其它如《西江月·遣興》寫醉態:「我醉如何?只疑鬆動要來扶,以手推松曰去!」《水調歌頭·盟鷗》與鷗鷺相約:「今日既盟之後,來往莫相猜」,皆諧趣可愛,為後世所模仿。像清代尤侗的《沁園春·送窮》、《沁園春·反止酒》明顯仿效辛棄疾的《沁園春·將止酒,戒酒杯勿使近》;清沈起鳳的《沁園春·詠書》與辛棄疾的《水調歌頭·盟鷗》格調一致,足見其影響。

  散曲中的俳體更為多見,任半塘在《散曲概論》中指出:「俳體之格勢極多,製作不窮,幾佔全部著述之半。」他所列舉的俳體有二十五種之多,如獨韻體、短柱體、頂真體、連環體、嵌字體、隱括體、迴文體、離合體、簡梅體、雪花體等。加上嘲戲詼諧風格的曲作,可說是種類繁多。有的雖不標明嘲或戲,但本身卻以滑稽語出之,如元人杜仁傑的[般涉調·耍孩兒](莊家不識構闌)、睢景臣[般涉調·哨遍](高祖還鄉)等,讀此類曲,使人往往忍俊不住而笑。再如見於明李開先《詞謔》十三的[朝天子·兩人誇乖]:「買乖,賣乖,各自有乖名兒在。使乖乖處最難猜,肯把乖來壞?乖賣與乖人,忒乖了誰買?買乖的必定乖,你說道你乖,我說道我乖,只怕乖乖惹的乖乖怪。」又[寨兒令·暑夜]:「二鼓過,戰睡魔,翻來覆去沒奈何。狗蚤成羅,壁虱成窩,蚊子似篩鑼。兩隻手兒如切如磋,兩隻腳兒如琢如磨。渾身都咬破,一隻眼幾曾合!哥!難道說安樂直錢多?」(《詞謔》八)清無名氏的[南商調·黃鶯兒·誇天曲]:「宋樹四千年,熟楊梅,朱陳縣,一驢日走三千站。十套史全,百斤鯉鮮,三千馱子金剛鑽。更誇天,賊來吃餅,一頓打三千。」(見《山齋客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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