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芳的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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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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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芳,1912-1977,原名何永芳,四川萬縣人。



〖預言〗


這一個心跳的日子終於來臨!
呵,你夜的嘆息似的漸近的足音
我聽得清本是林葉和夜風私語,
麋鹿馳過苔徑的細碎的蹄聲!
告訴我用你銀鈴的歌聲告訴我,
你是不是預言中的年青的神?

你一定來自那溫郁的南方!
告訴我那裡的月色,那裡的日光!
告訴我春風是怎樣吹開百花,
燕子是怎樣痴戀著綠楊!
我將合眼睡在你如夢的歌聲里,
那溫暖我似乎記得,又似乎遺忘。

請停下你疲勞的奔波,
進來,這裡有虎皮的褥你坐!
讓我燒起每一個秋天拾來的落葉
聽我低低地唱起我自己的歌!
那歌聲將火光一樣沉鬱又高揚,
火光一樣將我的一生訴說。

不要前行!前面是無邊的森林∶
古老的樹現著野獸身上的斑紋,
半生半死的藤蟒一樣交纏著,
密葉里漏不下一顆星星。。
你將怯怯地不敢放下第二步,
當你聽見了第一步空寥的口聲。

一定要走嗎?請等我和你同行!
我的腳步知道每一條熟悉的路徑,
我可以不停地唱著忘倦的歌,
再給你,再給你手的溫存!
當夜的濃黑遮斷了我們,
你可以不轉眼地望著我的眼睛!

我激動的歌聲你竟不聽,
你的腳竟不為我的顫抖暫停!
象靜穆的微風飄過這黃昏里,
消失了,消失了你驕傲的足音!
呵,你終於如預言中所說的無語而來,
無語而去了嗎,年青的神?




〖圓月夜〗


圓月散下銀色的平靜,
浸著青草的根如寒冷的水。
睡蓮從夢裡展開它處女的心,
羞澀的花瓣尖如被吻而紅了。
夏夜的花蚊是不寐的,
它的雙翅如粘滿花蜜的黃蜂的足
竊帶我們的私語去告訴蘆葦。

說啊,是什麼哀怨,什麼寒冷搖撼,
你的心,如林葉顫抖於月光的摩撫,
搖墜了你眼裡純潔的珍珠,悲傷的露?
你的聲音柔美如天使雪白之手臂
觸著每秒光陰都成了黃金。
你以為我是一個殘忍的愛人嗎?

若我的胸懷如藍色海波一樣柔媚,
枕你有海藻氣息的頭於我的心脈上。
它的顫跳如魚嘴裡吐出的珠沫,
一串銀圈作眠歌之迴旋。
迷人的夢已棲止在你的眉尖。
你的眼如含苞未放的並蒂二月蘭,
蘊藏著神秘的夜之香麝。

你聽見金色的星殞在林間嗎?
是黃熟的槐花離開了解放的枝頭。
你感到一片綠陰壓上你的髮際嗎?
是從密葉間滑下的微風。
玲瓏的欄乾的影子已移到我們腳邊了。
你沉默的朱唇期待的是什麼回答?
是無聲的落花一樣的吻?




〖聲音〗


魚沒有聲音。蟋蟀以翅長鳴。
人類的祖先直立行走後
還應慶幸能以呼喊和歌唱
吐出塞滿咽喉的悲歡,
如紅色的火焰能使他們溫暖,
當他們在寒冷的森林中夜宴,
手掌上染著獸血
或者緊握著石斧,石劍。
但是誰製造出精巧的弓關,
射中了一隻馴鹿
又轉身來射他兄弟的頭額?

於是有了十層洋樓高的巨炮
威脅著天空的和平,
軋軋的鐵翅間激下火種
能燒毀一切城市的骨骼∶鋼鐵和水門汀
不幸在人工製造的死亡的面前,
人類喪失了聲音
象魚
在黑色的網裡。
當長長的陣亡者的名單繼續傳來,
后死者仍默默地在糧食恐慌中
找尋一片馬鈴薯,一個雞蛋。

而那幾個發狂的賭徒也是默默地
用他們肥大而白的手指
以人類的命運為孤注
壓在結果全輸的點子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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