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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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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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是《論語》的第四篇,包括26章,主要內容涉及到義與利的關係問題、個人的道德修養問題、孝敬父母的問題以及君子與小人的區別。這一篇包括了儒家的若干重要範疇、原則和理論,對後世都產生過較大影響。

《論語·里仁》 -原文+譯註+評析

 

《論語·里仁》里仁

【原文】
4•1 子曰:「里仁為美(1),擇不處仁(2),焉得知(3)?」
【註釋】
(1)里仁為美:里,住處,借作動詞用。住在有仁者的地方才好。
(2)處:居住。
(3)知:音zhì,同智。
【譯文】
孔子說:「跟有仁德的人住在一起,才是好的。如果你選擇的住處不是跟有仁德的人在一起,怎麼能說你是明智的呢?」
【評析】
每個人的道德修養既是個人自身的事,又必然與所處的外界環境有關。重視居住的環境,重視對朋友的選擇,這是儒家一貫注重的問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有仁德的人住在一起,耳濡目染,都會受到仁德者的影響;反之,就不大可能養成仁的情操。
【原文】
4•2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1),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2),知者利仁。」
【註釋】
(1)約:窮困、困窘。
(2)安仁、利仁:安仁是安於仁道;利仁,認為仁有利自己才去行仁。
【譯文】
孔子說:「沒有仁德的人不能長久地處在貧困中,也不能長久地處在安樂中。仁人是安於仁道的,有智慧的人則是知道仁對自己有利才去行仁的。」
【評析】
在這章中,孔子認為,沒有仁德的人不可能長久地處在貧困或安樂之中,否則,他們就會為非作亂或者驕奢淫逸。只有仁者安於仁,智者也會行仁。這種思想是希望人們注意個人的道德操守,在任何環境下都做到矢志不移,保持氣節。
【原文】
4•3 子曰:「唯仁者能好(1)人,能惡(2)人。」
【註釋】
(1)好:音hào,喜愛的意思。作動詞。
(2)惡:音wù,憎惡、討厭。作動詞。
【譯文】
孔子說:「只有那些有仁德的人,才能愛人和恨人。」
【評析】
儒家在講「仁」的時候,不僅是說要「愛人」,而且還有「恨人」一方面。當然,孔子在這裡沒有說到要愛什麼人,恨什麼人,但有愛則必然有恨,二者是相對立而存在的。只要做到了「仁」,就必然會有正確的愛和恨。
【原文】
4•4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譯文】
孔子說:「如果立志於仁,就不會做壞事了。」
【評析】
這是緊接上一章而言的。只要養成了仁德,那就不會去做壞事,即不會犯上作亂、為非作惡,也不會驕奢淫逸、隨心所欲。而是可以做有益於國家、有利於百姓的善事了。
【原文】
4•5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譯文】
孔子說:「富裕和顯貴是人人都想要得到的,但不用正當的方法得到它,就不會去享受的;貧窮與低賤是人人都厭惡的,但不用正當的方法去擺脫它,就不會擺脫的。君子如果離開了仁德,又怎麼能叫君子呢?君子沒有一頓飯的時間背離仁德的,就是在最緊迫的時刻也必須按照仁德辦事,就是在顛沛流離的時候,也一定會按仁德去辦事的。」
【評析】
這一段,反映了孔子的理欲觀。以往的孔子研究中往往忽略了這一段內容,似乎孔子主張人們只要仁、義,不要利、欲。事實上並非如此。任何人都不會甘願過貧窮困頓、流離失所的生活,都希望得到富貴安逸。但這必須通過正當的手段和途徑去獲取。否則寧守清貧而不去享受富貴。這種觀念在今天仍有其不可低估的價值。這一章值得研究者們仔細推敲。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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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里仁》仁義

4•6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譯文】
孔子說:「我沒有見過愛好仁德的人,也沒有見過厭惡不仁的人。愛好仁德的人,是不能再好的了;厭惡不仁的人,在實行仁德的時候,不讓不仁德的人影響自己。有能一天把自己的力量用在實行仁德上嗎?我還沒有看見力量不夠的。這種人可能還是有的,但我沒見過。」
【評析】
孔子特彆強調個人道德修養,尤其是養成仁德的情操。但當時動蕩的社會中,愛好仁德的人已經不多了,所以孔子說他沒有見到。但孔子認為,對仁德的修養,主要還是要靠個人自覺的努力,因為只要經過個人的努力,是完全可以達到仁的境界的。
【原文】
4•7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譯文】
孔子說:「人們的錯誤,總是與他那個集團的人所犯錯誤性質是一樣的。所以,考察一個人所犯的錯誤,就可以知道他沒有仁德了。」
【評析】
孔子認為,人之所以犯錯誤,從根本上講是他沒有仁德。有仁德的人往往會避免錯誤,沒有仁德的人就無法避免錯誤,所以從這一點上,沒有仁德的人所犯錯誤的性質是相似的。這從另一角度講了加強道德修養的重要性。
【原文】
4•8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譯文】
孔子說:「早晨得知了道,就是當天晚上死去也心甘。」
【評析】
這一段話常常被人們所引用。孔子所說的道究竟指什麼,這在學術界是有爭論的。我們的認識是,孔子這裡所講的「道」,系指社會、政治的最高原則和做人的最高準則,這主要是從倫理學意義上說的。
【原文】
4•9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譯文】
孔子說:「士有志於(學習和實行聖人的)道理,但又以自己吃穿得不好為恥辱,對這種人,是不值得與他談論道的。」
【評析】
本章和前一章討論的都是道的問題。本章所講「道」的含義與前章大致相同。這裡,孔子認為,一個人斤斤計較個人的吃穿等生活瑣事,他是不會有遠大志向的,因此,根本就不必與這樣的人去討論什麼道的問題。
【原文】
4•10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1)也,無莫(2)也,義(3)之與比(4)。」
【註釋】
(1)適:音dí,意為親近、厚待。
(2)莫:疏遠、冷淡。
(3)義:適宜、妥當。
(4)比:親近、相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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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里仁》仁義

【譯文】
孔子說:「君子對於天下的人和事,沒有固定的厚薄親疏,只是按照義去做。」
【評析】
這一章里孔子提出對君子要求的基本點之一:「義之與比。」有高尚人格的君子為人公正、友善,處世嚴肅靈活,不會厚此薄彼。本章談論的仍是個人的道德修養問題。
【原文】
4•11 子曰:「君子懷(1)德,小人懷土(2);君子懷刑(3),小人懷惠。」
【註釋】
(1)懷:思念。
(2)土:鄉土。
(3)刑:法制懲罰。
【譯文】
孔子說:「君子思念的是道德,小人思念的是鄉土;君子想的是法制,小人想的是恩惠。」
【評析】
本章再次提到君子與小人這兩個不同類型的人格形態,認為君子有高尚的道德,他們胸懷遠大,視野開闊,考慮的是國家和社會的事情,而小人則只知道思戀鄉土、小恩小惠,考慮的只有個人和家庭的生計。這是君子與小人之間的區別點之一。
【原文】
4•12 子曰:「放(1)於利而行,多怨(2)。」
【註釋】
(1)放:音fǎng,同仿,效法,引申為追求。
(2)怨:別人的怨恨。
【譯文】
孔子說:「為追求利益而行動,就會招致更多的怨恨。」
【評析】
本章也談義與利的問題。他認為,作為具有高尚人格的君子,他不會總是考慮個人利益的得與失,更不會一心追求個人利益,否則,就會招致來自各方的怨恨和指責。這裡仍談先義後利的觀點。
【原文】
4•13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1)?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2)?」
【註釋】
(1)何有:全意為「何難之有」,即不難的意思。
(2)如禮何:把禮怎麼辦?
【譯文】
孔子說:「能夠用禮讓原則來治理國家,那還有什麼困難呢?不能用禮讓原則來治理國家,怎麼能實行禮呢?」
【評析】
孔子把「禮」的原則推而廣之,用於國與國之間的交往,這在古代是無可非議的。因為孔子時代的「國」乃「諸侯國」,均屬中國境內的兄弟國家。然而,在近代以來,曾國藩等人仍主張對西方殖民主義國家採取「禮讓為國」的原則,那就難免被指責為「賣國主義」了。
【原文】
4•14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譯文】
孔子說:「不怕沒有官位,就怕自己沒有學到賴以站得住腳的東西。不怕沒有人知道自己,只求自己成為有真才實學值得為人們知道的人。」
【評析】
這是孔子對自己和自己的學生經常談論的問題,是他立身處世的基本態度。孔子並非不想成名成家,並非不想身居要職,而是希望他的學生必須首先立足於自身的學問、修養、才能的培養,具備足以勝任官職的各方面素質。這種思路是可取的。
【原文】
4•15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譯文】
孔子說:「參啊,我講的道是由一個基本的思想貫徹始終的。」曾子說:「是。」孔子出去之後,同學便問曾子:「這是什麼意思?」曾子說:「老師的道,就是忠恕罷了。」
【評析】
忠恕之道是孔子思想的重要內容,待人忠恕,這是仁的基本要求,貫穿於孔子思想的各個方面。在這章中,孔子只說他的道是有一個基本思想一以貫之的,沒有具體解釋什麼是忠恕的問題,在後面的篇章里,就回答了這個問題。對此,我們將再作剖析。
【原文】
4•16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譯文】
孔子說:「君子明白大義,小人只知道小利。」
【評析】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是孔子學說中對後世影響較大的一句話,被人們傳說。這就明確提出了義利問題。孔子認為,利要服從義,要重義輕利,他的義指服從等級秩序的道德,一味追求個人利益,就會犯上作亂,破壞等級秩序。所以,把追求個人利益的人視為小人。經過後代儒家的發展,這種思想就變成義與利尖銳對立、非此即彼的義利觀。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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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里仁》見賢思齊

4•17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譯文】
孔子說:「見到賢人,就應該向他學習、看齊,見到不賢的人,就應該自我反省(自己有沒有與他相類似的錯誤)。」
【評析】
本章談的是個人道德修養問題。這是修養方法之一,即見賢思齊,見不賢內自省。實際上這就是取別人之長補自己之短,同時又以別人的過失為鑒,不重蹈別人的舊轍,這是一種理性主義的態度,在今天仍不失其精闢之見。
【原文】
4•18 子曰:「事父母幾(1)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2)而不怨。」
【註釋】
(1)幾:音jī,輕微、婉轉的意思。
(2)勞:憂愁、煩勞的意思。
【譯文】
孔子說:「事奉父母,(如果父母有不對的地方),要委婉地勸說他們。(自己的意見表達了,)見父母心裡不願聽從,還是要對他們恭恭敬敬,並不違抗,替他們操勞而不怨恨。」
【評析】
這一段還是講關於孝敬父母的問題。事奉父母,這是應該的,但如果一味要求子女對父母絕對服從,百依百順,甚至父母不聽勸說時,子女仍要對他們畢恭畢敬,毫無怨言。這就成了封建專制主義,是維護封建宗法家族制度的重要綱常名教。
【原文】
4•19 子曰:「父母在,不遠遊(1),遊必有方(2)。」
【註釋】
(1)游:指遊學、游官、經商等外出活動。
(2)方:一定的地方。
【譯文】
孔子說:「父母在世,不遠離家鄉;如果不得已要出遠門,也必須有一定的地方。」
【評析】
「父母在,不遠遊」是先秦儒家關於「孝」字道德的具體內容之一。歷代都用這個孝字原則去約束、要求子女為其父母盡孝。這種孝的原則在今天已經失去了它的意義。
【原文】
4•20 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1)
【註釋】
(1)本章內容見於《學而篇》1•11章,此處略。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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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里仁》孝敬父母

4•21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譯文】
孔子說:「父母的年紀,不可不知道並且常常記在心裡。一方面為他們的長壽而高興,一方面又為他們的衰老而恐懼。」
【評析】
春秋末年,社會動蕩不安,臣弒君、子弒父的犯上作亂之事時有發生。為了維護宗法家族制度,孔子就特彆強調「孝」。所以這一章還是談「孝」,要求子女從內心深處要孝敬自己的父母,絕對服從父母,這是要給予批評的。
【原文】
4•22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譯文】
孔子說:「古代人不輕易把話說出口,因為他們以自己做不到為可恥啊。」
【評析】
孔子一貫主張謹言慎行,不輕易允諾,不輕易表態,如果做不到,就會失信於人,你的威信也就降低了。所以孔子說,古人就不輕易說話,更不說隨心所欲的話,因為他們以不能兌現允諾而感到恥辱。這一思想是可取的。
【原文】
4•23 子曰:「以約(1)失之者鮮(2)矣。」
【註釋】
(1)約:約束。這裡指「約之以禮」。
(2)鮮:少的意思。
【譯文】
孔子說:「用禮來約束自己,再犯錯誤的人就少了。」
【原文】
4•24 子曰:「君子欲訥(1)於言而敏(2)於行。」
【註釋】
(1)訥:遲鈍。這裡指說話要謹慎。
(2)敏:敏捷、快速的意思。
【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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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里仁》訥於言敏於行

孔子說:「君子說話要謹慎,而行動要敏捷。」
【原文】
4•25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譯文】
孔子說:「有道德的人是不會孤立的,一定會有思想一致的人與他相處。」
【原文】
4•26 子游曰:「事君數(1),斯(2)辱矣;朋友數,斯疏矣。」
【註釋】
(1)數:音shuò,屢次、多次,引申為煩瑣的意思。
(2)斯:就。
【譯文】
子遊說:「事奉君主太過煩瑣,就會受到侮辱;對待朋友太煩瑣,就會被疏遠了。」

《論語·里仁》 -後世評論

仁道表現為仁義禮智等眾多形式。仁道是義。義是一種道,一種價值追求。因此,孔子說「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論語·里仁》)君子孜孜以求之道即是義,而小人則迷著於利。義利之間,君子小人之別。義是、善,利則非。那麼,義利之前是否真的有此顯著差別呢?

《論語·里仁》仁義

首先來看看利。前文說過,利也是一種陳述:陳述了刀刃之現象與某種被割切之物之間的關聯。從純粹分析的角度來看,作為一種陳述,利必然遵循理性原則,如矛盾律。從這個角度來說,利是合理的。利是一種理性形式。理性形式,如知、智,我們過去以為這是一種比較好的美德、品質。事實未必如此。在孔子看來,「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論語·子罕》)知、知識只能讓人明白一些東西,即不迷糊。這和我們通常所說的知識的意義是一致的:知識是對作為現象的事實的真實反映,如同圖像。事物現象是什麼,知識便告訴我們什麼。它使我們不迷糊。因此,知有用:「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論語·里仁》)這便是知識的作用:知識有利於仁道。但是知識,從知識論的角度來看,是必然的,即必,是堅硬的,具有一定的確定性,即固。確定的、必然的知識,從本體論的角度來說,存在一定的局限,即知識存在著一定的問題。這種堅硬性之類,在孔子看來,恰恰是要杜絕的:「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論語·子罕》)杜絕必、固。對必、固的拒絕,動搖了具有堅定性、必然性的知識的基礎。所以,孔子說:「巧言令色,鮮矣仁。」(《論語·學而》)語言、知識只能掩蓋仁道。所以,「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論語·里仁》)君子不需要多說,只需要做、行為即可。說多了未必是好事。或者說,僅僅靠說是遠遠不夠的,所以孔子提出:「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論語·雍也》)水在動,山在靜。知者動,我們過去以為知者表現為動,其實應該反過來理解,即,對於知者來說,他需要動,行為、實踐,從而以達道。相對於動之仁,知有所不足。的確,從分析的角度來看,利僅僅陳述了一種現象關聯。除此此外,無它。它缺乏道德主體性,更缺乏實踐性。從本體論的角度來看,它遠未觸及存在的真正。從道德哲學的角度來看,它可以至好,也可以敗壞。殺壞人時,刀利為好;殺好人時,刀利並不好。等等。所以,利之類的知識形態沒有善惡之分別。在日常生活里,我們經常引用《周易》的一句話,即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意思似乎是英雄所見不同,但是都有道理。等等。其實,這種理解有些誤差。仁者見仁,但是智者只見智而不見仁,因此,有所不足。這裡面包含有某種譴責或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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