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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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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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隱居「神鵰谷」的楊譽,因不甘寂莫無名,自創『七脈神功』衝出封鎖,進入了繁華的衡山城.

未經世俗的他,為賺二百兩白銀,義救袁汁銀,不料捲入父奸女,丐幫寶藏等等,難以置信的陰謀之中,幾經生死較量,他一戰成名,膨脹的楊譽,在眾人擁推下,創立了衡山派。

但他行俠賺錢的獨特行徑,卻為當時武林同道不恥,『腳踢少林,拳打武當』的英雄坊聯,更讓各大門派首領痛恨,當即武林奇人張三丰,盛怒之下封鎖了他的『七脈神功』。

《神鵰風雲》 -揳子

「你是青龍

我是蟲

你笑江湖

我跟從

打打殺殺

轟轟烈烈


誰是英雄

問蒼穹

劍嘯武林

泯心雄

恩恩怨怨

痴痴纏纏」

一陣嘹亮豪邁的歌聲,迴旋在高峰幽林間。歌聲出自一位十六、七歲少年,他身材高大健壯,臉肌皙嫰幼稚,全身上下粗衣粗褲,污穢襤褸,色澤難辨。他邊奔邊歌,手舞足蹈間膝蓋手肘不時袒露,甚是滑稽可笑。他所唱曲子,非是名人詩、詞,只是順口喝出,敘抒歡躍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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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少年身後六尺處,一個五尺九寸有餘的苗條少年不快不慢跨步相隨,他一張臉秀麗絕俗,如新月清暉,兩片薄薄的嘴唇,紅潤可人,若不是昂首間,露綻男人應有的喉結,當真是羞花閉月,沉魚落雁的美女。身上一件白袍,長及踝底,袍子是上等錦緞,甚是華貴,與前面少年極端反差,竟是天壤之別。

他聽前面少年一曲唱完,眉頭微跳,嗔道:「楊干你瞎唱些什麼?將我好好的一首《英雄江湖》詞,改得亂七八糟,全無英雄氣魄。什麼『你是青龍,我是蟲。你笑江湖,我跟從,』這一段應是『我是青龍,你隨從。我笑江湖,你協奏,』你是二叔幼子,是我堂弟,我長你不過一歲,『我是青龍』只是比方我楊譽有青龍一樣的呼風喚雨之能,『你隨從』不是貶說你楊干是蟲,實是泛指天下大眾擁護。『我笑江湖,你協奏。』意是我們闖蕩江湖,共同協作,猶如奏曲合唱,雖有主次,但是平等相處,缺一不可。你將『你』『我』二字對調,『隨從』變為『是蟲』,『協奏』改為『跟從』,這樣我就是一個無所作為,吸主人肌血的僕人,跟著他人看看熱鬧,全無主人翁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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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干扭頭轉過身,退步前行,搶話道:「譽兄!我倆在『神鵰谷』事實如此,你是大伯楊守幼子,上有大姐楊依依,二姐楊依清,三姐楊依蓮,『神鵰谷』中人人視你為掌上明珠,呵護有加,尊為下一輩谷主,我呢?哼哼,楊逸幼子,上有大哥楊天,二哥楊龍,三哥楊青,但『神鵰谷』中人人視我為蟲蟻,百般歧視,還說什麼『骨髓里透出乞丐相,丐幫祖師當之無愧。』嘿嘿,我倒希望做丐幫幫主呢!」

楊譽知他所言非虛,苦笑一顏,說道:「丐幫幫主傳言也是個英雄人物,絕不是你下段所改的那種聽天由命,情願兒女綿纏。將來你我兄弟二人名揚四海,豈不被天下好漢恥笑,大罵我楊譽這寫詞之人,胸無大志,只會風花雪月,遁隱山林······。」

他一言未完,忽聽,前路五丈彎道處,一個宏亮聲音道:「遁隱山林又怎樣?孔子曾說『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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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譽、楊干兩人聞言大驚。急忙止步,楊干顫聲道:「這兒離『神鵰谷』少說也有二十里,再說我們這次私奔,乘著秋收無人知嘵,······會不會像前三次一樣被追回去?那···那···那第四次被捻回去,太也無趣。」

楊譽臉色微變,沉吟道:「聽聲音,似乎是爹回來了,不過他出谷尋找大姐,不應這麼快就折回谷,難道這次又算準我們要在秋收時刻離谷出逃?」

兩人疑論一陣,懾手懦腳走向彎道,轉過彎,只見東首大石上,一個青袍白須的老者,背手而聳,微風撩起長須,不怒而威。他見二人現身,展眉問道:「譽兒、乾兒你倆可知潛龍何意?」此人正是楊守。

楊干睜大雙眼,情神恐慌地潛於楊譽身後。楊譽挺胸,全無懼意,朗聲答道:「潛龍有三種境界。第一境界,不易乎世。就是做到自己的意志堅定,威武不屈不為世俗所移易,邦無道,至死不變己志,不同流合污。第二境界,不成乎名。莊子說『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不圖虛名虛榮,才是真正的隱遁。第三境界,遁世無悶。隱居世外而心志怡然,縱然孤立於世不為世人所聞也不會心躁意懊,遵心而為,違心而不為,咬定青山不動搖。一條潛伏著的龍,不要有所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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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守擬須,贊道:「很好!譽兒終於明飛龍在潛伏時期,應當隱忍待機,不可妄動。況且我們隱居『神鵰谷』世世代代伏魔衛道,造福天下蒼生,可說是真正的有所為。」

楊譽怒怒嘴,心中不服,說道:「孔子所謂隱,不是為時所棄不得為,而是知時而不濟不可為而不為。······難道爹所說『伏魔衛道』,就是讓大姐七年前拿著『神鵰令』一去不歸,至今音訊全無嗎?孩兒已屈十八,不再是潛龍勿用的潛伏期,而是飛龍在田建功立業傲視江湖之時,男兒志在四方,望爹爹成全孩兒鴻雁之志。」

楊守見楊譽言語之間頗有責問之意,嘆聲道:「不是為父不與你言明,你大姐攜帶『神鵰令』去了何方?去做何事?你們尚年幼,許多事情待到時機成熟時才能告明,你們胸懷大志,為父做為『神鵰谷』谷主甚是歡心,只是在你們羽翼未豐,武藝未精之前,豈能輕率出谷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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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干聽聞「武藝未精」暗自竊笑,壯著膽自揚譽身後探出頭,傲言道:「伯父!譽兄的『鴻雁劍法』、『神龍掌』已然大功告成,這次···這次一定可以闖過伯父這關。」一語言畢,甚是害怕,頸項一縮,又躲回楊譽身後。

楊譽郎聲道:「爹爹!孩兒出谷不是浪跡天涯,而是劍挑武林,揚名立萬,不出三年,揚譽定能威震武林,一統天下······。」

「放肆!」楊守吹須瞪目,吒道:「滿口胡言!兀自認為這一年當中,你勤練武功,修身養性。待年滿二十之日,可承撐『神鵰谷』谷主之職,完成先祖遺命,一心一意相助大姐除去惡魔。未料竟口出『一統天下』這種大逆不道之言,今日為父再不姑息遷就,定要打得你扒地求饒。」言畢,「咣」拔出背後長劍,身影飄動,右手長劍挺出,嗡嗡二劍疾刺楊譽門面。

楊干聽聞嗡嗡劍鳴,膝腳發軟「哎呀!」大叫一聲滾入山坡樹桿后,躲藏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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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譽見來劍奇快,躬身拔劍,意為禮敬父親,同時卻也避過楊守攻招。

楊守見他以禮相迎,心下甚喜,贊道:「好!一年時光靜修,未算白費,終學得了點,尊敬長輩之禮。」右腕轉動,劍身平挺,劍尖顫動,刷刷刷刷連刺四劍,四劍幾乎同時刺向楊譽頭頂下腹及左右二胸,宛如一張巨網,封鎖四面八方,讓其避無可避。

楊譽大驚,這招『潛龍初九』是『潛龍神劍』劍法的第一招,以往三次闖關均敗在『潛龍初九』之下。『潛龍神劍』、『潛龍六掌』及『碎屍掌』是『神鵰谷』最為機密,且只能谷主才能習練的三套武功。『潛龍神劍』分為六大境界,第一境界『潛龍勿用』,第二境界『見龍在田』,第三境界『惕龍乾乾』,第四境界『龍躍在淵』,第五境界『飛龍在天』,第六境界『亢龍有悔』,乃是最高境界。每一境界均細分,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六招。『潛龍勿用』講求招式平平,但劍身內息竄動,劍尖抖動間,劍氣源源不斷,似排山倒海般傷敵於劍氣之下。他知之利害,右足后移,全力施展『罡步』輕功,「噝」一聲,身如鬼魅轉到了楊守背後。

楊守驚「咦」一聲,頓感奇怪,忖道:「自己這招『潛龍初九』一劍四式,一氣呵成,絕無半點斧鑿之痕。三年前,第一次與他相鬥,酣斗二百招時施出此招,他目呆而敗,第二次相隔半年,激戰一百五十招時突施此招,再次讓其落敗,第三次一年前,力拚五十招時驟施此招,他即罷斗,今日竟然閃身避過,難道這一年中會有什麼奇遇嗎?否則絕不能有此閃電般的身法,看來今日要全力以赴了!」他心念急轉間,轉身斜刺一招『潛龍九二』,跟著又是『潛龍九三』、『潛龍九四』二招,三招劍式之間,劍氣變化絲絲如扣,極盡詭奇,武林中能避過三招連環者廖廖無幾,若是換作他人挺劍刺向自身,也是無法閃避。

那知只見楊譽旋了三轉,身影后揚,輕輕鬆鬆避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怔一怔,問道:「這···這是什麼輕功身法?」

楊譽見自己的『罡步』一連閃過父親『潛龍劍法』四招,心喜若狂,昂首含笑,答道:「爹!這是孩兒自《秘藏通玄變化六陰洞微遁甲真經》所載的《罡步》總訣演創的『罡步』輕功。」甫畢,腦中印現了《秘藏通玄變化六陰洞微遁甲真經》的《罡步》口訣。

那全文是『藏形隱亦,步我罡魁。我知其人,人無我知。動植如意,聲鬼隨。疾如水火,鼓舞鳳雷。變澤成山,翻天覆行。我身堅固,安然默然。萬載長生,與道合仙。』(開頭六句說只要步罡踏步,便可行似神仙,我可以見到其他人,而其他人卻見不到我,一切行動,可隨心所欲,連『鬼神』也隨聲應和。中間四句具體說明罡步的方法:『疾如水火』乃『坎』『離』,定位第一步。水為坎卦。《坎·彖》載『習坎,重險也。水流百不盈。』火為離卦。《說卦》載:『離為火,為日,為電。』『鼓舞風雷』乃震三巽四之說,雷為震卦。風為巽卦。《象傳》載:『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變澤成山』乃兌七艮八之說。澤為兌卦,《象傳》也說:『麗澤為兌。君子以朋友講習。』『翻天覆地』乃坤二乾六,地為坤卦,天為乾卦。)

這套步法自己本在三年前已經悟出,只是那時內力淺薄無法發揮其強大威力,直至一年前,第三次敗於父親『潛龍初九』之下,回家面壁思過時,突發奇想:第一次奮鬥二百招敗於『潛龍初九』,所用武功全為父親所教,自己每招每式父親了如指掌,不敗才怪呢!第二次用自創劍法『繞指柔劍』相鬥,一百五十招才落敗,第三次精修劍法創出『神鵰劍法』,在第五十招時逼得父親施出『潛龍初九』,但所用內力仍是家傳絕學。若在內功上自創心法,定能一舉闖過父親這一難關。

人體經脈由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構成,一般練武之人均意守丹田,自十二正經開始修氣,每練通一條經穴,便增強一成內力。各門各派修練十二正經的法門各異,有人自『足少陽膽經』開始,也有的自『足少陰腎經』或『手太陰肺經』『手陽明大腸經』等等經穴開始,無論他們怎樣修練,均需練至十二條正經每條經穴氣運流暢時,才可開始修練任、督二脈,當任督二脈氣流暢通后,其他十二正經相繼互通。所謂百川匯海,內力便會源源不斷,體內真氣即會獲得循環,且每循環一次,便會倍增一次內力。武林中人將此內力修練過程,明分為三大境界,絕頂高手之境,是說他已將任督兩脈打通,體內十二經脈的真氣通過任督兩督已獲得循環,俗稱『小周天』。高手之境,已將人體十條至十二條經脈練通,但任督二脈尚未打通之前,俗稱『十二層內力』。一般高手之境,是指已練通一條經脈或十條練脈以下的人。

要將人體經絡十四經脈全部練通,資質上等者需六十年,中等者需八十年,下等者無望。但是八脈中除去任督兩脈能統管十二正經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穴位——『后心』穴(經外奇穴),它能推動全身『真氣』的運行,是身體經絡的中心,真氣通過『后心』分佈到『前心』『腰點』『血筋』『抬肩』『椎點』『乳面點』而後分佈到十二正經。

若是我自經外奇穴開始練氣,只需將『后心』『前心』『腰點』『血筋』『抬肩』『椎點』『乳面點』七大奇穴練成一線,即可推動全身十二經脈真氣循環不息,比之他人當真是一步蹬天。

但是七大奇穴互不相連,『后心』『前心』更是處在身前和背後,如是高山大海相隔,遂使七穴相連相通,古無先例,此舉實比蹬天還難。

『神鵰谷』東首有口二十畝地寬的淺水大井,大井內七口泉眼一年四季,從不幹竭的汩汩冒著清泉,他每有悟不通之事,便到大井旁瞑想,『繞指劍法』『神鵰劍法』均是在大井旁靜觀大雕戲水時偶然悟出的劍法。

那一天他在井岸來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語:「為何不是八口泉眼,若是八口泉眼,即可在體內擺出『罡步』步法,將七大奇穴貫通······。」

突然,楊干自他身後,大聲道:「譽兄入魔了,大井明明八口泉眼,為何你也與俗人一般認為是七口泉眼?」

楊譽正迷惑不解,聽他一說,奇道:「明明七口泉眼,人人得見。為何說它有八口泉眼,你有什麼想法?快些說來,若是無理取鬧,罰你三天不許說話。」

楊干最愛言論,一刻半刻不啟齒說話,見到小狗也要問好三聲,在『神鵰谷』中可與他相處聊心的唯有楊譽一人,聽聞「罰你三天不許說話」還不如一劍刺死來得痛快,他乾咳三聲,說道:「這要講一個長長的故事,才能一一言明,譽兄要聽長一點,還是要精簡一點?」

楊譽知他說起話來,便止不住嘴,急道:「精簡一點。」

楊干搖頭晃腦,說道:「從前有座橋,橋上有石柱,石柱有十八。有一天來了個和尚,和尚坐在石柱上數石柱,一二三······有十七根石柱,可是下得橋,再數一二三四五······有十八根石柱,於是他不停的上橋,又下橋,數啊數,但是得到的結果,總是上橋數十七根石柱,下橋數十八根石柱。嘿嘿,譽兄你說為什麼?」

楊譽哈哈大笑道:「人人皆知的老故事,那和尚上橋后自身坐著根石柱不數,所以數來數去,橋上只有十七根石柱,但下得橋數時,已加上了他自身坐住的那根石柱······哎呀!」猛然,他腦中靈光一閃,大聲道:「對呀!為何我將大井這口大泉眼給忘了呢?這和尚數柱不就是暗寓奇門遁甲的遁嗎!《遁甲總序》說:古法遁者,隱也,幽隱之道。遁,意為逃,迴避,陷去。七大奇穴本陷人體肌膚之中,人體就像這口淺水大井,七大奇穴就像七隻泉眼,為何我像那和尚,將七口泉眼坐著的大井這隻大泉眼不數呢!······哈,哈,哈!」他想通此層道理,不禁失聲大笑。

按著忙將如何使『罡步』步法轉換為體內穴道練氣法門,一一相告楊干。

楊干聽后,激情亢奮,說道:「終於可以出谷了,終於有機會出谷了!······。」

楊譽激動的也是熱淚長流,腦中慢慢浮現七年前刻骨銘心的一幕,七年前那個視自已為知心朋友的大姐;那個整天教自己武功的大姐;那個為自己拂琴解曲,吟詩誦詞的大姐;那個私下還會大講武林奇事,江湖豪傑的大姐,終於奉著『神鵰令』獨自跨出了『神鵰谷』,當時自己追著大姐蒼涼的背影悲天嚎哭,一定要隨大姐而去。雖被父母拖住,但那傷心悲情,久久不能釋懷,獨坐井旁,大哭三天三夜。

也在那時與谷中第一大賴蟲楊干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兩人相互傾述:去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之地,看看美如仙境的西湖;去黃河之濱,看看黃河是不是真像李白所說那樣『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去感受昆崙山那種『戰罷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的氣魄。哈,哈!再去腳踢少林,拳打武當,那是何等的快意人生啊!當時一方豪言堪侃,不知不覺蒙生闖蕩武林的渴望。但衝動過後,發現自身畢竟年幼,武功低微。為實現心中那紮根的渴望,每日十個時辰勤練武功。十五歲生辰那天,父母突然要傳授自己『神鵰谷』三大絕學。驀地有股莫明的感覺湧上心頭,深埋內心的那種渴望,變得清皙起來,那闖蕩武林的渴望不再是為追隨大姐,不再僅僅是去到天涯海角放逐,而是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那一刻不但拒絕了習練三大絕學,也拉開了闖關出谷的序幕。三次闖關失敗,心靈所受創傷無法言語,此刻終於悟通內功速成之法,強按心中狂喜,經半年之苦研,自己創出了『鴻雁劍法』『神龍掌』,而楊干也創出了『飛龍劍法』及『飛龍十八掌』,事後兩人將內功心法命名為『七脈神功』······。」

楊守見他一語言畢,便既出神發獃,眉間神色,時喜時愁,像是勾起些許心事,卻將自身冷落,忖道:「若是武林中敵對廝殺,乘他分神之際,猝然猛攻,豈有不取他性命之理!譽兒畢竟年幼!」暗自感嘆一聲,冷冷喝道:「自創武功有何了不起?竟這等目中無人狂妄自大,全無謙謙君子風範,焉能出谷,成就君子之德。」

楊譽被他一喝,自往事情懷中驚醒,知兩人交手打鬥之際,驟然分神感懷舊事,實是對父親大為不敬,但聽父親嚴辭責訓,本要欲出歉愧之言,卻掐在喉結,囁嚅一陣,「哼」聲道:「爹爹,時時以君子道德訓斥孩兒,可爹爹卻以一句『先祖遺命』將楊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深困『神鵰谷』。令其海河不得見,鬧市不得聞,春夏秋冬似木頭般倦倦不息勤練武功。隱居——隱居,若隱居才是君子,孩兒不要做隱君子,孩兒要做大英雄。」他一口氣說出積抑心中多年的言語,顯得激動異常,說完「大英雄」三字,更是豪氣風發,神采奕奕。

楊守見他越說越出軌,言語之中竟是質責之意,忍怒道:「三國時著名豪傑諸葛亮,尚未入世之前,一直隱居隆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齡屈滿二十五時,被劉備三請才甘為軍師,出山輔佐漢室,終功成名就。隱居是為求一種靜心的環境,唯有靜下來,才能安下心,沒有這等心境,怎能潛心研修無上武學。隱居需要付出種種代價,如不能窮眺四海,不能縱意所為等亦是必要之舉······。」

楊譽聽父親長篇大論,早已不耐,待他說到此,急搶話道:「諸葛亮隱居南陽十年,訪名師,交智友,才有三分天下之能。三國楊修筆下龍蛇走,胸中錦繡成,開談驚四座,捷對冠群英,獨不善隱忍自身才學,以至招來殺身大禍。凡上種種是說隱心正心,所謂:大隱,可隱於市。何像『神鵰谷』般,另劈世外桃源,不但隱心,還要遁身滅跡。實不是英雄行徑,望爹爹拋開先祖之言,率神鵰谷鄉親早日入世。」

楊守見他雄言善辨,再繼續爭論,恐怕自己會窮於言辭,但就此在言論上認輸,心實不甘,冷冷道:「你三句不離英雄,可知何謂英雄?」

楊譽道:「縱談天下,人分三境,像證易學三才。頭頂是天,育良謀,悟宇宙之機,破舊立新,領引天下萬民冉冉日新,這就是英雄;頸脖以下軀體四肢成天勞作耕耘,奔走不息,時時於地接觸,可歸於平民百姓,是謂地。頸脖居中,折其兩端而不用,隱於頭顱,高於四肢,就像君子,是謂人。孩兒悟透武學玄機,自創武功已是破舊立新,只待出得神鵰谷,領引天下武林,即可成就萬世英雄之名。」

楊守「哈,哈!」大笑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領引天下武林是一蹴而就之事嗎?自喻英雄,為父就是上承下載,人云亦云,整日雄糾糾的偽······。」「君子」二字未出。

藏於樹后的楊干見伯父動氣,忍不住為楊譽辨解,懾懾的嚷道:「非···非也——非也,譽兄不是貶低伯父,是說人分三等,他是上等,我是下等,伯父中···中等······。」

楊守聞他此言更是氣憤,喝道:「中等?你又如何勝我?看招——。」刷的一劍,一招『潛龍九五』驀地里斜削,劍式仍是平淡,但劍至中途猛得劍氣破空而出,猶如晴天劈雷,勢如高崖墜石,「呼」的一聲,疾削楊譽勁項。楊譽眼見劍氣便要削及自己脖子,不及思索,身子突向後仰,凌空架成『拱橋』姿勢,兩足牢牢釘在地面,卻已閃開了劍氣。劍氣仍如閃電般往前疾飛,「嗤」聲響,楊干藏身的樹桿轟地折斷,楊干嚇的跪地求饒,口中嚷道:「伯父饒命···伯父饒命······。」

楊守瞟他一眼,自語道:「草孬!」右臂回縮,『潛龍上九』刷刷刷刷,劍茫點點,猶似萬千雨線驟刺楊譽而去,『潛龍上九』已是『潛龍勿用』的究極之境,前半招需耗體內十層功力使劍氣形成傾盆暴雨般的氣勢;後半招劍式精妙,劍氣劍式二者合一,盡出詭魅之能事,劍意已然轉接到『見龍在田』境界。

楊譽頓感劍氣割膚,來不及挺身直立,『七脈神功』勁力傾刻鼓布全身,左掌下拍擊地,身子倏地衝天而起,正是招『鴻雁衝天』,劍意與『潛龍勿用』相反相剋,意是說你潛龍隱伏不出待機而行,我就要衝天而起,居上臨下,窺你個裸身光光。只聽「當,當,當!」數響,楊譽已衝破他『潛龍上九』所布劍網,驀地他身子騰空三丈有佘。

楊守見他此招猶如仙鶴拔空,贊道:「好劍法!」右足頓地真氣上提,跟著身子拔空三丈,右手『見龍初九』凌空刺出,劍氣——神,劍式——形,形神已然二者合一,只見他手上長劍劍氣鼓脹,好像舉著一條尺圍大的白龍,疾吐楊譽下盤。

楊譽人在半空,退後固是不能,轉向亦已不得,右腕下沉,曲身使招『神鵰覓珠』,劍身橫劈擋格。這招『神鵰覓珠』屬『神鵰劍法』中的一招利害殺招,乃觀大雕激戰巨蛇,雕嘴啄出蛇膽時所創,劍勢講求狠,准,巧,且需力道威猛,他此刻已貫足劍身十一層功力,比之大雕真嘴強過何止千倍。「當——」兩劍相激,「嗖,嗖!」兩聲,兩劍自中齊斷,劍頭飛向樹林,兩人手中各自緊握著劍柄。

楊守亦驚亦怒,驚的是這招『神鵰覓珠』在第三次比劍時,僅出『潛龍初九』即將擊敗,而這次竟與自己更高境界的『見龍初九』持平,怒的是劍乃是自己生命,所謂劍在人在,劍斷人亡,逆子竟然斗膽將其折斷,大吼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此語引自孔子「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忍」字心上放把刀,刀刃刺痛心靈,表示壓抑忍受的心靈狀態,全句是說碰到不平之事難以容忍,便拍案而起,不再忍耐。表明此時他確已怒到極點。

其時楊守仍處上升余勢,盛怒之下,驟然提升體內十二層功力,手上斷劍下劈,竟是招『亢龍上九』。『亢龍上九』是『潛龍神劍』中最為凌勵的一招,只見斷劍帶起劍氣,宛如百萬丈高崖滾下一尊萬斤巨石,疾砸楊譽頭頂,其勢之險無法言喻。

楊譽但見雙劍齊斷,甚是吃驚,想不到『神鵰覓珠』因『七脈神功』威力倍增如廝,不覺竊喜,瞥見父親斷劍當頭劈來,大著膽子,看也不看橫斷劍上舉擋架。「當——」兩劍十字相交,楊譽全身一顫,一股強大勁力洶湧而至,身子被楊守斷劍壓住極速下落,「轟!」雙足陷入地面一尺。劍氣相激,震的他體內血氣翻滾,想不到父親此招會這等利害,稍一凝神,急提全身『七脈神功』,左臂上抬,「呼」的推出一招『神龍飛天』,掌勁猶如排山倒海疾吐楊守下腹。

楊守斷劍按住楊譽劍身,有意讓他驟然落敗,橫身騰空不斷往劍身崔加新生勁力,那知楊譽不但未露敗象,反猝然掌擊自身下腹,大喝一聲;「著······。」左掌下拍,以招『潛龍亢飛』迎架。『潛龍亢飛』是『潛龍六掌』中第五招,他想我這招掌力足可開碑碎石,譽兒定要落敗不可,豈料「著」字只吐半音,兩掌相接,「轟!」聲巨響,自己被震飛兩丈,幸慶他應變迅速,左手橫拍樹桿,身子繞大樹旋轉一圈才定下身來,雖是這樣『膻中』穴被強大掌力回蕩,使得內力涌塞難安,雙眼微冒金星。

楊譽「噔,噔,噔,噔,噔,噔!」連退六步,他不知自己掌勁差點打的楊守重傷,暗喜自己躲過父親凌勵劍招,站穩身,雙目炯炯凝視楊守。

這時突聽一陣急喚「譽兒···譽兒,你在這兒嗎?······,」呼叫聲由遠及近,轉眼一個錦衣美婦已飄至眼前,她離楊譽一丈處止步,見到楊守驚道:「守哥,你···你回來啦!」接著她身後又有五、六十位男女圍了上來,見到楊守躬身,齊聲道:「見過谷主!」

楊守雙目迎視楊譽,暗自調息聚攏散蕩的內勁,視眾人言語而不聞。

錦衣美婦見父子二人默默對持,心中登時明了二人正酣斗未果,轉身對楊譽道:「譽兒,跟娘回谷,別惹爹爹動氣······我正在龍脊山組織眾弟子收割莊稼,聽執事說不見了譽兒,知譽兒又要出谷,立遣調所有弟子放下手中農活,分八路追阻。適才聽到巨響,我猜譽兒在此,飛步趕了過來······。」原來她是楊譽親娘,楊守小妾葉遙,年紀不過三十六、七,一張臉秀麗奕人,與楊譽宛是鏡中印照一般,只是她眉宇間多了七分嫵媚。她後面言語顯然是向楊守解釋事因,正待細述,突聽一聲大喝「逆子!」場中又有幾十條人影飄然奔至。

為首一個威武老者道:「九嫂勿需多言,定是我那不肖之子楊干唆使譽兒私逃,今天我楊逸就要當眾清理門戶,斃了這逆子。」說完左手上揚,一股掌勁疾吐仍在跪地求饒的楊幹上身,楊干耳聞勁風呼呼作響,急要起身閃躲,卻已不及,「嘭!」的聲,胸膛已中掌,身子往後馳飛,接著又「轟」聲響,陷入山坡沙土之中。

楊干心知無法閃避,已運『七脈神功』護體,這一掌雖重,卻未傷其身。他挪動身軀,自泥土中跳出,嚷道:「父親大人搞錯了,我是條蟲,怎唆使得了人上人,龍中龍的大英雄。再說我們是暫時出谷,七老八十后,仍會榮回故里,落葉歸根,再說······。」

楊逸見他被自己八層功力的掌勁擊中,竟毫髮無傷,心道:「我這一掌少說也有千斤力道,足可開碑裂石,這逆子卻安然無恙,眾弟子定認為我雷響雨滴小,裝模作樣姑息他了。」想到這,臉上紅一陣,青一陣,又聽他胡言亂語,心中更是怒火狂飆,氣得額經鼓顫,喝道:「逆子,你敢運功抵抗!」說著縱身一躍,五指伸張,疾抓楊干。

楊干叫道:「父親大人真會說笑,你看山中條條小蟲均會咬人,我不咬人,只是自保也不行啊!那不呆蛋···呀——!」突見楊逸似雄鷹般,欺身抓來,身子右斜,展開『飛龍九步』避開。他這『飛龍九步』原是楊譽所教『罡步』,只是改了幾處關鍵所在,變得可在地上扒滾自如,這樣更符自己身份,『九』字,數大而單,與自己處境也十分相配,這才命名改過的『罡步』為『飛龍九步』。

楊干想不到能輕輕鬆鬆閉開父親一抓,高興得手足舞蹈,大笑道:「呵,呵,呵——父親大人抓我不到——抓我不到!來呀!抓我啊——。」

楊逸轉身似鬼似魅,十指張開狠抓楊干。楊干身影卻更快,颼地竄向人群。楊逸見他身法勝自己一籌,嚷道:「抓住逆子!」眾人聞言傾刻展開隊列,圍住楊干。

楊干大聲忖道:「壞了,蟲入虎口,豈不更遭!」不待眾人圍縮,身子一委,向一名女弟子跨下竄去。那女弟子十六、七歲,見他施此怪招尖聲大叫。楊干頓感一陣香氣撲鼻,身子已在眾人一丈外,他咋咋嘴,奇聲道:「我說韓信當年為何甘願竄爬別人褲襠,原來女子跨下這等香噴噴,啊呀!神仙也沒我這等享受。」

眾人見他自別人跨下爬過,反夸夸其談,回味無窮。均搖頭嘆息,「楊家怎出這樣一位傻子!」那位少女更是窘的無地自容,囁嚅一陣,想罵卻不敢出口,雙目望著楊逸,希望他能主持公道。

楊逸氣得肺鼓欲炸,吼道:「小畜生!拿·····。」「命來」二字未出,楊干驚叫道:「父親大人,父親大人此話說不得,龍生龍鳳生鳳,兔子窩裡下仔兔,我是小畜生,父親大人不就變成了大畜生,那爺爺不就是老畜生,爺爺的爺爺豈不是老老畜生,哎呀!不好!神鵰谷就變成了畜生谷。」他這樣順藤摸瓜般的往上推理,氣得楊逸咬牙切齒,右掌運勁,自地面吸入一塊二尺寬大紅石,呼地砸向楊干。

楊干見石頭來勢洶猛,笑道:「父親大人真打呀!」身子右旋,閃開紅石,順著下倒之勢,後背貼地疾飛,颼地復向人群中女弟子跨下竄去,眾女弟子嚇得連聲尖叫,紛紛緊夾雙足,躍身閃避。

葉遙見他胡鬧,暗自嘆息,突見他頭頂向自己跨下撞來,嬌喝一聲,驀地倒身拔空,右手五指「嗤」抓住他衣襟。楊干反應奇速,『七脈神功』真力急貫雙足,使個金蟬脫殼棄去外衣,退後六尺聳立,他僅穿一件破單衣,此刻被扒去,上身亦裸,全身頸脖以下污垢重疊,像穿了件鱗片內衣般,讓人見了作嘔生厭。

楊逸見他竟敢向長輩無禮,巨吼道:「站過來!」楊干全身一震,習慣地走到楊逸面前。楊逸鼓足全身勁力,揚掌拍向他頭頂。那知他掌至中途,只見楊干已然僵身倒地,口中嚷道:「哎喲!父親大人別打——我先死了好不好?人說:無後為大,死者為尊。」說完閉聲滅息,如死屍無二。

楊逸不知他自何處學得如此上乘『龜息大法』,右足上抬,足尖踢往他下腹。楊干聞勁風響起,猛然往後急滾一丈,哭嚷道:「父親大人,不要我了,死了也不放過我···嗚,嗚,嗚!譽兄啊!我好慘······。」

楊譽聽他哀情號哭,實在不明為何谷中下下上上對他冷莫無情,聽到「我好慘」心中一凜,出谷慾望更盛,實不想在此多立一刻,說道:「爹爹,孩兒要出『神龍飛淵』了,此招六道勁力齊發,爹爹小心!」說著體內十二正經真力在七大經外奇穴推動下,似黃河崩堤般湧入任督兩脈,接著任督兩脈真力飛速奔走,當真力循環奔至第六周時,他右掌猛然平胸前推,「轟!」聲響,掌勁宛如青龍疾吐楊守而去。

楊守內息早已調理正常,『潛龍六掌』至高無上的『潛龍上九』也是蓄勢待發,見楊譽默默不語,希望給他最後一次機會,望他能悔過,此刻卻見他推掌出擊,大為失望,心中一橫,身子半蹲,雙掌回縮平胸,猛地雙掌平齊,手臂挺伸,『潛龍上九』掌勁如春風般迎向『神龍飛淵』掌勁。兩人掌勁相激,「轟,轟,轟······。」勁氣激的林中樹木晃蕩,頓時飛沙爆石黑暗一片。

楊守突感五道掌勁相繼擊中手掌,接著雙足相續下陷地面五寸,喉中陣陣涌塞,接連噴出五口鮮血。

楊譽身子急旋一圈,拉起楊干乘灰塵迷茫,展開『罡步』往東馳飛,數個大起大落,二人已竄過六個彎道,接著又越過八座山峰,再也聽不到身後叫響,才停下腳步喘息。

楊干正要說話,只見眼前一黑,一條人影阻在了身前。兩人嚇的猛然翻倒在地,楊譽見那人形貌,忍不住「啊」的一聲驚噫,目瞪口呆,原來她身穿紫白綢衫,三十六歲年紀,竟與他娘親一般無二,只是眉宇間透出的是七分威嚴,顯得端莊大方。她右手提著個白綢布蓋住的巨大竹籃,見二人倒地,臉上現出一片迷惘。

楊干起身笑道:「娘,你怎追到此地來啦!」

楊譽一躍而起,驚道:「她就是傻龍女?我是第一次得見,怎會與我娘親一模一樣?」

楊干一怔,道:「這你也不知?我娘與你娘本是孿生姐妹,娘本是谷中最為尊貴的龍女,自生下我那一刻便成了傻子,不管颳風下雨提著那隻竹籃成天在龍脊山的田埂間蹉跎,因此我便成了谷中人人齪罵的賴蟲,不過今日能追來幾十里相送,也算是母子情深,娘!多謝你是來送我!」

傻龍女突然自惘愣中驚醒,深情的道:「兒啊!跑了許久,餓了吧!我有鴨蛋,快來吃!」說著拉開大籃上綢布,拿出裡面唯一的一隻鴨蛋送到揚譽手上,繼道:「兒啊!趁熱吃,能補腦!」

楊譽握著鴨蛋,雖知它是未曾煮過的生蛋,但見她容貌酷似母親,不覺一股臨別惜情湧向心頭,眼眶微紅,激動得無言述情。

楊干見自己的親娘誤認楊譽為親兒,嘻笑的臉蛋猛然僵住,心中一凜,憶起一事,大聲道:「傻子,別被她纏住,譽兄快走······。」說著拉起楊譽如狂風般飛行。

兩人展開輕功,一口氣跑足近一個時辰,心想不會再有人追來,才停下腳步竭息。

楊譽心頭那股衝破楔籠,夙願得嘗的快意猛然貫竄全身,不覺仰望藍天,展開雙臂,歡聲高唱道:

「我是青龍

你隨從

我笑江湖

你協奏

打打殺殺

轟轟烈烈


誰是英雄

問心胸

劍扛武林

泯心雄

恩恩怨怨

凄凄慘慘······」

他一曲唱完,餘音未了,楊干驚道:「傻···傻娘又來了!」

楊譽轉身只見傻龍女已在身前二尺處,她氣喘呼呼,遞給他一件白袍,柔聲道:「兒啊!外面風寒,娘為你趕縫了件衣,風涼時暖身······。」說著禁不住淚珠滲滌而下。

楊譽接過白袍,見她左手五指血痕點點,像是細針扎出的傷跡,眼瞟大竹藍,已是空空無物,心中一震,細看白袍,條條縫合線,密密麻麻,竟是根根烏黑髮亮的髮絲,心道:「她這是臨時以發作線,將藍上的綢布,縫成的白袍,綢袍雖是怪樣,只像常衣三分,針縫卻是精湛,其情,其境真是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心念及至,心鼻一酸,再也顧不及她是傻是瘋,泣聲道:「娘!孩兒會穿它禦寒的,娘也要保重——。」

「娘?」傻龍女驟然一怔,接著雙手高舉,兀自邊旋邊嚷「譽兒叫我娘啦!···我有譽兒啦!···譽兒叫我娘啦!十八年啦——譽兒叫我娘啦!······。」

楊干見楊譽獃獃望著傻龍女,推他一把道:「娘瘋啦!快走!別再讓她追上。」

楊譽道:「我們這樣走了,她會有危險。」

楊乾急道:「神鵰谷唯她能來去自如,且你爹的武功還不如我娘十分之一呢,沒事的,快走······我們該往何處呢?」

楊譽昂首道:「我們一直向東,先找到武林,再作下一步打算。」於是兩人辨明方向,施展輕功如鬼魅般向前飛奔,「譽兒叫我娘啦」的高叫聲越來越細,不一會,耳邊只能聽到呼呼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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