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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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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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 小雅 楚茨》,周王秋冬祭祀祖先的樂歌。

《楚茨》 -出處

先秦 詩經  小雅

《楚茨》 -原詩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
自昔何為,我藝黍稷。
我黍與與,我稷翼翼。
我倉既盈,我庾維億。
以為酒食,以享以祀。
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濟濟蹌蹌,絜爾牛羊,以往烝嘗。
或剝或亨,或肆或將。
祝祭於祊,祀事孔明。
先祖是皇,神保是饗。
孝孫有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執爨踖踖,為俎孔碩。
或燔或炙,君婦莫莫。
為豆孔庶,為賓為客。
獻酬交錯,禮儀卒度,笑語卒獲。
神保是格,報以介福,萬壽攸酢。

我孔戁矣,式禮莫愆。
工祝致告,徂賚孝孫。
苾芬孝祀,神嗜飲食。
卜爾百福,如幾如式。
既齊既稷,既匡既敕。
永錫爾極,時萬時億。

禮儀既備,鐘鼓既戒。
孝孫徂位,工祝致告。
神具醉止,皇屍載起。
鐘鼓送屍,神保聿歸。
諸宰君婦,廢徹不遲。
諸父兄弟,備言燕私。

樂具入奏,以綏后祿。
爾殽既將,莫怨具慶。
既醉既飽,小大稽首。
神嗜飲食,使君壽考。
孔惠孔時,維其盡之。
子子孫孫,勿替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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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茨》 -註釋

1、抽:拔除。《集傳》:「楚楚,盛密貌。茨,蒺藜也。抽,除也。」   2、蓺(藝yì):通「藝」,種植。《集傳》:「古人乃為此事乎,蓋將使我於此藝黍稷也。」   3、與與:繁盛貌。翼翼:猶「與與」。《集傳》:「與與、翼翼,皆蕃盛貌。」   4、庾(雨yǔ):露天穀倉。《毛傳》:「露積曰庾。」《鄭箋》:「十萬曰億。」   5、妥:安坐。侑(右yòu):勸飲勸食。  6、濟濟、蹌蹌:恭敬端莊。《集傳》:「濟濟蹌蹌,言有容也。」   7、絜:使之潔。  8、烝(蒸zhēng)嘗:《鄭箋》:「冬祭曰烝,秋祭曰嘗。」   9、「或剝」二句:《鄭箋》:「有肆其骨體於俎者,或奉持而進之者。」   10、祊(崩bēng):廟門。《毛傳》:「祊,門內也。」   11、明:《鄭箋》:「明猶備也、潔也。」   12、皇:《鄭箋》:「皇也。先祖以孝子祀禮甚明之故,精氣歸旺之。」   13、神保:神明。《集傳》:「神保,蓋屍之嘉號。」   14、孝孫:《集傳》:「孝孫,主祭之人也。慶,猶福也。」   15、爨(篡cuàn):灶。踖踖(及jí):恭敬勤敏。  16、俎(阻zǔ):盛肉的禮器。  17、燔(凡fán)、炙(至zhì):《鄭箋》:「燔,燔肉也。炙,肝炙也。」   18、莫莫:《毛傳》:「莫莫,言清靜而敬至也。」曾運乾《毛傳說》:「天子諸侯之妻稱君婦,猶大夫士妻之稱主婦。」   19、豆:《毛傳》:「豆,謂肉羞庶羞也。」   20、獻酬:《鄭箋》:「始主人酌賓為獻;賓既酌主人,主人又自飲酌賓曰酬。」   21、度、獲:《集傳》:「度,法度也。獲,得其宜也。」   22、格:來。  23、酢(坐zuò):《毛傳》:「酢,報也。」《正義》:「報以大大之福。」   24、熯(赧nǎn):敬懼。通「戁(赧nǎn)」。(熯:又讀漢hàn)  25、愆(牽qiān):過失。式禮莫愆:《鄭箋》:「法式無過愆。」   26、致告:《集傳》:「致告,祝傳屍意,告利於主人,言孝孫之利養成畢也。」   27、賚(賴lài):《毛傳》:「賚,予也。」 《正義》:「致神之意以告主人。」 《通釋》:「《皋陶謨》百工即百官,工祝正對皇屍,為君屍言之,猶《書》言官占也。」   28、苾(閉bì):馨香。《鄭箋》:「苾苾芬芬,有孝祀也。」   29、幾:期。《毛傳》:「幾,期。式,法也。」   30、稷:《毛傳》:「稷,疾。」《傳疏》:「齊、稷、匡、敕皆祭祀肅敬之意」   31、極:《集傳》:「極,至也。」   32、戒:齊備。《鄭箋》:「戒諸在廟中者以祭禮畢。」   33、孝孫徂(cú)位:《鄭箋》:「孝孫往位君堂下西面位也。」   34、屍:《鄭箋》:「屍,節神者也。」   35、廢:拿走。徹:通「撤」。《鄭箋》:「廢,去也。屍出而可徹,諸宰撤去諸饌(撰zhuàn,飯食)。」   36、燕私:《鄭箋》:「祭祀畢,歸(饋)賓客豆俎。同姓則留與之燕(宴),所以尊賓客親骨肉也。」   37、以綏后祿:《正義》:「祭時在廟,燕當在寢,故言祭時之樂皆復來入於廟而奏之,以安從今以後之福祿。」   38、將:《爾雅o釋詁》:「將,美也。」   39、小大:《鄭箋》:「小大,猶長幼也。」   40、惠:《鄭箋》:「惠,順也。甚順於理,甚得其時。」   41、子孫:《鄭箋》:「願子孫勿廢而長行之。」   42、替:廢。引: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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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茨》 -譯文

密密叢生野蒺藜,鋤去雜草除荊棘。
古今如此為什麼?我種高粱和黃米。
我的黃米多茂密,我的高粱很整齊。
我的糧倉已裝滿,我的谷囤千萬計。
用來蒸酒做飯食,進獻神靈把祖祭。
請屍安席又勸酒,用來祈求大福氣。

態度端莊又恭敬,牛羊洗刷多乾淨,
秋祭冬祭都舉行。有的剝皮有的烹,
擺上桌來端上廳。巫師祭神廟門裡,
儀式隆重又齊整。先祖到來很讚美,
神保品嘗真高興,主祭孝孫有吉慶。
神靈報答降大福,賜你萬壽無止境。

廚師認真做菜肴,盛肉木豆大又高,
肉要燒來肝要烤。主婦小心多辛勞,
酒肉滿桌真不少,招待客人態度好,
賓主勸酒交錯行,禮節儀式都周到,
笑語得宜不喧鬧。神靈大駕已光臨,
賜你大福相酬報,萬壽無疆永不老。

我們態度很恭順,禮節周到不越分。
祝官代神來致詞,去把福祿賜孝孫。
酒食馨香祭禮勤,神明享受多歡欣。
百種福祿賜你身,祭祀及時合標準。
行動整齊又快迅,態度端正又謹慎。
神明賜你無量福,成萬成億多如林。

祭祀禮儀已齊備,鐘鼓樂器同時鳴。
孝孫離開主祭位,祝官代屍告禮成。
神靈都已醉酩酊,皇屍起立來辭行。
打鼓敲鐘送神屍,神保告歸也啟程。
諸位廚師和主婦,撤去祭品忙不停。
伯叔兄弟在一起,飲酒歡敘骨肉情。

移入寢廟樂齊奏,子孫安享祭后祿。
你的菜肴多美好,無人埋怨都慶祝。
酒已喝醉飯已飽,老幼叩頭把話訴:
飯菜神靈都愛吃,使你長壽長享福。
祭祀適當又適時,已盡孝道合禮數。
但願子孫能保持,永不廢棄長如初。

《楚茨》 -賞析

這是一首祭祖祀神的樂歌。它描寫了祭祀的全過程,從祭前的準備一直寫到祭后的宴樂,詳細展現了周代祭祀的儀制風貌。但《毛詩序》卻稱此詩:「刺幽王也。政煩賦重,田萊多荒,饑饉降喪,民卒流亡,祭祀不饗,故君子思古焉。」讀過此詩,再回觀《毛詩序》,不難看出它的牽強附會。朱熹在《詩序辨說》里就已指出:「自此至《車轄》凡十篇,似出一手,辭氣和平,稱述詳雅,無風刺之意。《序》以在變雅中,故皆以為傷今思古之作。《詩》固有如此者,然不應十篇相屬,絕無一言以見其為衰世之意也。」朱熹的這段議論甚為中肯合理,故得到了後世不少學者的贊同。如黃中松《詩疑辨證》說:「古人身居衰季,遐想郅隆,恨不生於其時,而反覆詠歌,固無聊寄託之詞也。然追慕之下,必多感慨;詞氣之間,時露悲傷。而十詩典洽和暢,毫無怨懟之情,何以變欣慰為憤懣,易頌美為刺譏乎?故就詩論詩,朱傳得之者蓋十八九矣。」

至於祭祀者的身分,朱熹則以為是卿大夫,他在《詩集傳》中指出:「此詩述公卿有田祿者力於農事,以奉其宗廟之祭。」後世學者多不同意朱熹之說,以為祭祀者當為周王。如范家相《詩瀋》云:「按《左傳》引『我疆我理』二句,明雲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則非公卿可知。《周禮·鍾師》云:屍出入奏《肆夏》。又《左傳》:金奏《肆夏》之三。詩曰:『鼓鍾送屍』。是金奏《肆夏》也,公卿焉得用之?《郊特牲》曰:大夫之奏《肆夏》,由趙文子始也。如以為公卿大夫之詩,則仍是衰世之音矣。」胡承珙《毛詩后箋》云:「《集傳》公卿之說,不獨初祭求神、鼓鍾送屍非公卿所有;即如絜牛騂牡之牲、君婦諸宰之號、奏寢之樂、燕毛之禮、千倉萬箱之入、四方八蜡之祭,皆非公卿所宜有也。」以上諸說均可謂言之有據。

不過,今人論詩者也並不泥定此詩為寫周王祭祀。郭沫若在《青銅時代》中論及此詩時說:「這首詩,在年代上比較更晚,祭神的儀節和《少牢饋食禮》相近。彼禮,鄭玄雲『諸侯之卿大夫祭其祖禰於廟之禮』,雖不一定就是這樣,但足見其禮節之晚。主祭者的『孝孫』可能是周王,可能是那一國的諸侯,也可能是卿大夫。在春秋末年魯之三家已用『雍徹』,季氏已用『八佾舞於庭』,天子諸侯卿大夫的儀式並沒有什麼區別了。」(《由周代農事詩論到周代社會》)又陳子展云:「我們以為《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可能是西周初年王室也就是大奴隸主一家舉行宗廟方社田祖等祭祀所用的詩樂。詩里稱我,我孝孫,像是周王自稱;詩里稱爾,爾孝孫,像是詩人稱周王。我以為此詩非孝孫自作,當是史巫尸祝之流所作。」(《雅頌選譯》)

全詩共分六章。第一章寫祭祀的前奏。人們清除掉田地里的蒺藜荊棘,種下了黍稷,如今獲得了豐收。豐盛的糧食堆滿了倉囤,釀成了酒,做成了飯,就可用來獻神祭祖、祈求宏福了。第二章進入對祭祀活動的描寫。人們步履整肅,儀態端莊,先將牛羊涮洗乾淨,宰剝烹飪,然後盛在鼎俎中奉獻給神靈。祖宗都來享用祭品,並降福給後人。第三章進一步展示祭祀的場景。掌廚的恭謹敏捷,或燒或烤,主婦們勤勉侍奉,主賓間敬酒酬酢。整個儀式井然有序,笑語融融,恰到好處。二、三兩章著力形容祭典之盛,降福之多。第四章寫司儀的「工祝」代表神祇致詞:祭品豐美芬芳,神靈愛嘗;祭祀按期舉行,合乎法度,莊嚴隆重,因而要賜給你們億萬福祿。第五章寫儀式完成,鐘鼓齊奏,主祭人回歸原位,司儀宣告神已有醉意,代神受祭的「皇屍」也起身引退。鐘鼓聲中送走了皇屍和神靈,撤去祭品,同姓之親遂相聚宴飲,共敘天倫之樂。末章寫私宴之歡,作為祭祀的尾聲。在樂隊伴奏下,大家享受祭后的美味佳肴,酒足飯飽之後,老少大小一起叩頭祝福。

讀這首詩,可以想見我們的先民在祭祀祖先時的那種熱烈莊嚴的氣氛,祭后家族歡聚宴飲的融洽歡欣的場面。詩人運用細膩詳實的筆觸將這一幅幅畫面描繪出來,使人有身歷其境之感。全詩結構嚴謹,風格典雅,由序曲到樂章的展開,到尾聲,宛如一首莊嚴的交響樂。陳子展《詩經直解》引孫緘云:「氣格閎麗,結構嚴密。寫祀事如儀注、莊敬誠孝之意儼然。有境有態,而精語險句,更層見錯出,極情文條理之妙。讀此便覺三閭《九歌》微疏微佻。」孫氏此評頗為精切,陳氏指出:「此正道出《雅》、《頌》與巫音《九歌》不同處。」

作為一首記載古代祭祀活動全過程的詩,它對於古代文化,尤其是文化人類學的研究有著重要的文獻價值。它向我們昭示了人類進入農耕社會之後的祭祖活動的真實情景與特有風貌。例如「屍」在祭祀活動中的作用就是很耐人尋味的。詩中寫到的「皇屍」就是這一禮儀制度的反映。屍是用同姓或異姓的卿大夫扮為祖先神靈化身的人,他代表神祇接受祭享並傳達神意,賜福保佑行祭者。《白虎通·祭祀》云:「祭所以有屍者何?鬼神聽之無聲,視之無形。升自阼階,俯視榱桷,俯視几筵,其器存,其人亡。虛無寂寞,思慕哀傷,無所寫泄,故坐屍而食之,毀損其饌,欣然若親之飽,屍醉若神之醉矣。」《通典》稱:「自周以前,天地宗廟社稷一切祭享,凡皆立屍。秦漢以降,中華則無矣。」這些論述都有助於我們理解屍的來龍去脈。屍的問題只是我們所舉出的一端,本詩以及其他詩篇中所傳達的文化人類學的訊息是豐富的,需要我們去作進一步的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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