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賓之初筵》

標籤: 暫無標籤

130

更新時間: 2013-09-04

廣告

名稱是《小雅·賓之初筵》,先秦無名氏的四言詩。

《小雅·賓之初筵》 -作品信息

  【名稱】《小雅·賓之初筵》
  【年代】先秦
  【作者】無名氏
  【體裁】四言詩
  【出處】《詩經》
《小雅·賓之初筵》 -作品原文

  賓之初筵
  賓之初筵(1),左右秩秩(2)。籩豆有楚(3),餚核維旅(4)。酒既和旨(5),飲酒孔偕(6)。鐘鼓既設,舉醻逸逸(7)。大侯既抗(8),弓矢斯張。射夫既同(9),獻爾發功(10)。發彼有的(11),以祈爾爵(12)。
  籥舞笙鼓(13),樂既和奏。烝衎烈祖(14),以洽百禮(15)。百禮既至,有壬有林(16)。錫爾純嘏(17),子孫其湛(18)。其湛曰樂,各奏爾能(19)。賓載手仇(20),室人入又(21)。酌彼康爵(22),以奏爾時(23)。
  賓之初筵,溫溫其恭。其未醉止(24),威儀反反(25)。曰既醉止(26),威儀幡幡(27)。舍其坐遷(28),屢舞仙仙(29)。其未醉止,威儀抑抑(30)。曰既醉止,威儀怭怭(31)。是曰既醉,不知其秩(32)。
  賓既醉止,載號載呶(33)。亂我籩豆,屢舞?#91;?#91;(34)。是曰既醉,不知其郵(35)。側弁之俄(36),屢舞傞傞(37)。既醉而出,並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謂伐德(38)。飲酒孔嘉,維其令儀(39)。
  凡此飲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監(40),或佐之史(41)。彼醉不臧(42),不醉反恥。式勿從謂(43),無俾大怠(44)。匪言勿言(45),匪由勿語(46)。由醉之言,俾出童羖(47)。三爵不識(48),矧敢多又(49)。
《小雅·賓之初筵》 -作品註釋

  (1)初筵:賓客初入席時。筵,鋪在地上的竹席。
  (2)左右:席位東西,主人在東,客人在西。秩秩:有序之貌。
  (3)籩(biān)豆:古代食器禮器。籩,竹制,盛瓜果乾脯等;豆,木製或陶制,也有銅製的,盛魚肉虀醬等,供宴會祭祀用。有楚:即「楚楚」,陳列之貌。
  (4)餚核:餚為豆中所裝的食品,核為籩中所裝的食品。旅:陳放。
  (5)和旨:醇和甜美。
  (6)孔:很。偕:通「皆」,遍。
  (7)醻(chóu):同「酬」。舉醻,舉杯。逸逸:義同「繹繹」,連續不斷。
  (8)大侯:射箭用的大靶子,用虎、熊、豹三種皮製成。一般的侯也有用布制的。抗:高掛。
  (9)射夫:射手。
  (10)發功:發箭射擊的功夫。
  (11)有:語助詞。的:侯的中心,即靶心,也常指靶子。
  (12)祈:求。爾爵:爵,飲酒盡也;爾爵,據鄭玄箋「我以此求爵女(汝)」,則經文「以祈爾爵」為倒文,「蓋但言求爵女,則己之求不飲自可於言外得之」(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也就是求射中而讓別人飲罰酒之意。
  (13)籥(yuè)舞:執籥而舞。籥是一種竹制管樂器,據考形如排簫。
  (14)烝:進。衎(kàn):娛樂。
  (15)洽:使和洽,指配合。
  (16)有壬:即「壬壬」,禮大之貌。有林:即「林林」,禮多之貌。
  (17)錫:賜。純嘏(gǔ):大福。
  (18)湛(dān):和樂。
  (19)奏:進獻。
  (20)載:則,便。手:取,擇。仇:匹,指對手。
  (21)室人:主人。入又:又入,指主人亦隨賓客入射以耦賓,即耦射。
  (22)康爵:空杯。
  (23)時:射中的賓客。
  (24)止:語氣助詞。
  (25)反反:謹慎凝重。
  (26)曰:語助詞。
  (27)幡幡:輕浮無威儀之貌。
  (28)舍:放棄。坐:同「座」,座位。
  (29)仙(qiān)仙:同「躚躚」,飛舞貌。
  (30)抑抑:意思與前文「反反」大致相同而有所遞進,見注25。
  (31)怭(bì)怭:意思與前文「幡幡」大致相同而有所遞進,見注27。
  (32)秩:常規。
  (33)號:大聲亂叫。呶(náo):喧嘩不止。
  (34)?#91;(qī)?#91;:身體歪斜傾倒之貌。
  (35)郵:通「尤」,過失。
  (36)弁(biàn):皮帽。俄:傾斜不正。
  (37)傞(suō)傞:醉舞不止貌。
  (38)伐德:敗德。
  (39)令儀:美好的儀錶禮節。
  (40)監:酒監,宴會上監督禮儀的官。
  (41)史:酒史,記錄飲酒時言行的官員。燕飲之禮必設監,不一定設史。

  (42)臧:好。
  (43)式:發語詞。勿從謂: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爾雅·釋詁》:『渭,勤也。』勤為勤勞之勤,亦為相勸勉之勤。『勿從謂』者,勿從而勸勤之,使更飲也。」
  (44)俾:使。大怠:太輕慢失禮。
  (45)匪言:指不該問話。
  (46)匪由:指不合法道的話。
  (47)童羖(gǔ):沒角的公山羊。
  (48)三爵:《禮記·玉藻》:「君子之飲酒也,受一爵而色灑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禮已三爵而油油,以退。」孔穎達疏引《春秋傳》:「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
  (49)矧(shěn):何況。又:「侑」之假借,勸酒。
《小雅·賓之初筵》 -作品譯文

  賓客來到初入席,主客列坐分東西。食器放置很整齊,魚肉瓜果擺那裡。既然好酒甘又醇,滿座賓客快喝起。鐘鼓已經架設好,舉杯敬酒不停息。大靶已經張掛好,整頓弓箭盡射禮。射手已經集合好,請獻你們妙射技。發箭射中那靶心,你飲罰酒我暗喜。
  持籥歡舞笙鼓奏,音樂和諧聲調柔。進獻樂舞娛祖宗,禮數周到情意厚。各種禮節都已盡,隆重豐富說不夠。神靈愛你賜洪福,子孫安享樂悠悠。和樂歡快喜氣揚,各顯本領莫保守。賓客選人互較量,主人又入陪在後。斟酒裝滿那空杯,獻給中的那射手。
  賓客來齊初開宴,溫良恭謹堪讚歎。他們還沒喝醉時,威嚴莊重自非凡。他們都已喝醉時,威嚴莊重全不見。離開座位亂跑動,左搖右晃舞蹁躚。他們還沒喝醉時,莊重威嚴皆可觀。他們都已喝醉時,莊重威嚴盡蕩然。因為大醉現醜態,不知規矩全紊亂。
  賓客已經醉滿堂,又叫喊來又吵嚷。把我食器全弄亂,左搖右晃舞踉蹌。因為大醉現醜態,不知過錯真荒唐。皮帽歪斜在頭頂,左搖右晃舞癲狂。如果醉了便離席,主客托福兩無傷。如果醉了不退出,這叫敗德留壞樣。喝酒原為大好事,只是儀態要端莊。
  所有這種喝酒人,一些醉倒一些醒。已設酒監來督察,又設酒史來戒警。那些醉的雖不好,不醉反而愧在心。莫再跟著去勸酒,莫使輕慢太任性。不該發問別開言,不合法道別出聲。依著醉后說胡話,沒角公羊哪裡尋。不懂飲禮限三杯,怎敢勸他再滿斟?
《小雅·賓之初筵》 -作品鑒賞

  這是《小雅》中篇幅之長僅次於《節南山之什·正月》和《谷風之什·楚茨》的一首詩。《毛詩序》云:「《賓之初筵》,衛武公刺時也。(周)幽王荒廢,媟近小人,飲酒無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沉湎淫液。武公既入,而作是詩也。」(鄭玄箋:「淫液者,飲食時情態也。武公入者,入為王卿士。」)《後漢書·孔融傳》李賢注引韓詩云:「衛武公飲酒悔過也。」(朱熹《詩集傳》引此作《韓詩序》)又《易林·大壯之家人》云:「舉觴飲酒,未得至口。側弁醉訩,拔劍斫怒。武公作悔。」則齊詩之說與韓詩同。宋朱熹以為「按此詩義,與《大雅·抑》戒相類,必武公自悔之作。當從韓(詩)義」(《詩集傳》)。方玉潤《詩經原始》則以為「二說實相通」,謂幽王時國政荒廢,君臣沉湎於酒,武公入為王卿士,難免與宴,見其非禮,未敢直諫,「只好作悔過用以自警,使王聞之,或以稍正其失」;今人陳子展《詩經直解》從之,極是。
  讀此詩,第一個印象是章法結構非常嚴謹。這不僅是指它全部五章每章均十四句,且都是標準的四字句;更是指它章節之間內在組織上的精妙。詩內容大致可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兩章寫合乎禮制的酒宴,第二部分兩章寫違背禮制的酒宴,兩者同以「賓之初筵」一句起頭,而所描述的喝酒場面卻大相徑庭,暴露出理想狀態與現實境況的尖銳矛盾。第三部分為末章,是總結性的言辭,連用「不」、「勿」、「無」、「匪」、「矧敢」等表示否定義的詞集中凸現否定意蘊。各部分之間起承轉合脈絡極其分明。第二個印象是詩人的寫作技巧非常高明。詩人之意實在「刺」,前兩章卻用「美」為「刺」作映襯,使醜惡的事物在與美好的事物的對比中更顯出其醜惡,欲抑先揚,跌宕有致。而詩人的「刺」即使是在最重要的第三、第四兩章中,也並不劍拔弩張,疾言厲色,只是反覆直陳醉酒之態以為警誡,除了爛醉後手舞足蹈的姿勢不惜重言之以外,「載號載呶」、「亂我籩豆」、「側弁之俄」寫醉漢吵吵嚷嚷、弄亂東西、衣冠不正,也都抓住了特徵。並且,詩人還善於通過「既醉而出,並受其福」之類的委婉語、「由醉之言,俾出童羖」之類的戲謔語,來作「綿里針」式的點染。借形象說話,實招就是高招。當然,筆者無意說此詩沒有正面的說理成分,末章就主要是說理,但畢竟使讀者對酗酒的害處深感悚惕的還是那些描寫醉態的句子。
  詩人技巧上的高明之處,在具體的修辭上,也得到充分的表現,除了消極修辭外,積極修辭更是豐富多彩。「左右秩秩」、「舉醻逸逸」、「溫溫其恭」、「威儀反反」、「威儀幡幡」、「屢舞仙仙」、「威儀抑抑」、「威儀怭怭」、「屢舞?#91;?#91;」、「屢舞傞傞」,這是疊字修辭格的運用,頻度之高,在整部《詩經》中似乎也不多見,那種奇佳的摹態效果,令人嘆服。「籩豆有楚,餚核維旅」、「既立之監,又佐之史」,則是非常標準的對偶修辭格。「賓之初筵」、「其未醉止」、「曰既醉止」、「是曰既醉」等句都同章或隔章、鄰章重複一次,是重複修辭格,而由其重複所產生的效應則不同。如上文所說「賓之初筵」的重複意在引出對比。但「其未醉止」、「曰既醉止」的重複,則既與從「威儀反反」、「威儀幡幡」到「威儀抑抑」、「威儀怭怭」的遞進緊扣,又有「其未醉止」一組重複與「曰既醉止」一組重複的兩層對比,從中更可見出結構的精整。而「是曰既醉」的隔章重複,所起作用是將第三、第四這最重要的兩章直接串聯起來。還有一種《詩經》中經常出現的修辭格——頂針,此詩也有兩例,即「以洽百禮」之後接以「百禮即至」,「子孫其湛」之後接以「其湛曰樂」。這兩個頂針修辭在同章中僅隔兩句,相距很近,也是詩人為加重語氣而作的刻意安排。另外,「鐘鼓既設,舉醻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張;射夫既同,獻爾發功」,這一段又是排比句,且兩句一換韻,有很強的節奏感。
  中國燦爛的飲食文化中,酒文化和茶文化大約是最引人注目的,其悠久的歷史、豐富的內涵幾乎可說是華夏文明的一個具體而微的縮影。酒文化如此發達,酒文學在中國的肇始自然也很早。陳子展《詩經直解》說:「關於酒文學,《周書·酒誥》之筆,《賓之初筵》之詩,自是古典傑作。厥後揚雄《酒箴》、劉伶《酒德頌》、杜甫《飲中八仙歌》,雖是小品短篇,亦皆名作。但論藝術性與思想性兼而有之,仍推《賓之初筵》為首創傑作。」此可謂不刊之論。至於此詩在後世的社會影響,從明黃榆《雙槐歲鈔》所錄汪廣洋《奉旨講賓之初筵敘》文中講的一件事很可以得到證明。據汪廣洋說,明太祖朱元璋在聽了他講解《賓之初筵》一詩后,大為感動,命令繕寫幾十本頒賜朝中文武官員,讓他們懸挂在府第的廳堂上,以為警戒。陳子展在轉述此事後,認為朱元璋「厥後大戮功臣,縱酒敗度,亦當是一種口實」(同上),則《賓之初筵》一詩的影響亦大矣。——自然,這與此詩的文學價值已沒什麼關係了。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