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運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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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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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設計》整篇散文文筆幽默,詳盡地描摹著一個美好的有關理想人生的白日夢;儘管其中不無調侃,但也絕談不上諷刺,反而能在一種逗樂中讓人若有所悟,會心一笑。或許也有人會說是憂傷,因為一個白日夢的背後往往隱含著人生的缺憾,這種缺憾越是以一種相反的形態表現出來,缺憾本身就越能讓人在驀然間體會到一種刻骨銘心的傷痛。

《好運設計》 -簡介
《好運設計》《好運設計》

 《好運設計》是史鐵生對於生命苦難的理解。他為那些抱怨不斷的人提供了一個暢想美好來世的環境,讓他們盡情地描繪自己歆羨的美麗人生:聰明大腦、俊美身材、顯赫家世、幸福愛情、殷實家庭、光鮮職業……這一切稱心、順利、圓滿的人生設計,會讓你的靈魂體會到真正的幸福嗎?NO!生命的意義不是僅靠這些優越的物質生活條件就可以追尋到的。

《好運設計》 -評價

看完這篇《好運設計》,我不禁想提這樣一個問題:此作的基調究竟是歡樂還是憂傷?或許有人會說是歡樂,因為整篇散文文筆幽默,詳盡地描摹著一個美好的有關理想人生的白日夢;儘管其中不無調侃,但也絕談不上諷刺,反而能在一種逗樂中讓人若有所悟,會心一笑。或許也有人會說是憂傷,因為一個白日夢的背後往往隱含著人生的缺憾,這種缺憾越是以一種相反的形態表現出來,缺憾本身就越能讓人在驀然間體會到一種刻骨銘心的傷痛。儘管作者在文章的結尾於否定這個白日夢的同時,正面提出了另一個考察人生價值的指標——過程,但是這個「過程」,倒更像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自圓其說,猶如一塊刻意掩飾傷口的創可貼。 

以上兩種看法究竟何種準確呢?我以為都準確。也正因為如此,這篇散文的基調究竟是歡樂還是憂傷便成為一樁說不清的事情。「說不清」並非一件壞事,它是真實的人生。而所謂純文學和流行文學的主要不同也就在這裡顯現出來了。流行文學作為一種「樣式文學」,將人生的感受在強化中簡化,以滿足讀者對某種特定情緒的消費需要:悲情的文字就是為了賺人眼淚,喜劇的情節就是為了逗人一笑。而純文學又「純」在何處呢?純就純在它是對真實人生的純粹的自我呈現,它不是刻意的「秀」,它最真實也最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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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設計》 -節選

是的,我們已入絕境。現在你就是對此不感興趣都不行了,你想糊弄都糊弄不過去了,你曾經不是傻瓜你如今再想是也晚了,傻瓜從一開始就不對我們這個設計感興趣,而你上了賊船,這賊船已入絕境,你沒處可退也沒處可逃。情況就是這樣。現在我們只佔著一項便宜,那就是死神還沒駕到,我們還有時間想想對付絕境的辦法,當然不是逃跑,當然你也跑不了。其他的辦法,看看,還有沒有。    

過程。對,過程,只剩了過程。對付絕境的辦法只剩它了。不信你可以慢慢想一想,什麼光榮呀,偉大呀,天才呀,壯烈呀,博學呀,這個呀那個呀,都不行,都不是絕境的對手,只要你最最關心的是目的而不是過程你無論怎樣都得落入絕境,只要你仍然不從目的轉向過程你就別想走出絕境。過程——只剩了它了。事實上你唯一具有的就是過程。一個只想(只想!)使過程精彩的人是無法被剝奪的,因為死神也無法將一個精彩的過程變成不精彩的過程,因為壞運也無法阻擋你去創造一個精彩的過程,相反你可以把死亡也變成一個精彩的過程,相反壞運更利於你去創造精彩的過程。於是絕境潰敗了,它必然潰敗。你立於目的的絕境卻實現著、欣賞著、飽嘗著過程的精彩,你便把絕境送上了絕境。夢想使你迷醉,距離就成了歡樂;追求使你充實,失敗和成功都是伴奏;當生命以美的形式證明其價值的時候,幸福是享受,痛苦也是享受。現在你說你是一個幸福的人你想你會說得多麼自信,現在你對一切神靈鬼怪說謝謝你們給我的好運,你看看誰還能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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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對,生命的意義就在於你能創造這過程的美好與精彩,生命的價值就在於你能夠鎮靜而又激動地欣賞這過程的美麗與悲壯。但是,除非你看到了目的的虛無你才能夠進入這審美的境地,除非你看到了目的的絕望你才能找到這審美的救助。但這虛無與絕望難道不會使你痛苦嗎?是的,除非你為此痛苦,除非這痛苦足夠大,大得不可消滅大得不可動搖,除非這樣你才能甘心從目的轉向過程,從對目的的焦慮轉向對過程的關注,除非這樣的痛苦與你同在,永遠與你同在,你才能夠永遠欣賞到人類的步伐和舞姿,讚美著生命的呼喊與歌唱,從不屈獲得驕傲,從苦難提取幸福,從虛無中創造意義,直到死神和天使一起來接你回去,你依然沒有玩夠,但你卻不驚慌,你知道過程怎麼能有個完呢?過程在到處繼續,在人間、在天堂、在地獄,過程都是上帝巧妙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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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們的設計呢?我們的設計是成功了呢還是失敗了?如果為了使你幸福,我們不僅得給你小痛苦,還得給你大痛苦,不僅得給你一時的痛苦,還得給你永遠的痛苦,我們到底幫了你什麼忙呢?如果這就算好運,我,比如說我——我的名字叫史鐵生,這個叫史鐵生的人又有什麼必要弄這麼一份「好運設計」呢?也許我現在就是命運的寵兒?也許我的太多的遺憾正是很有分寸的遺憾?上帝讓我終生截癱就是為了讓我從目的轉向過程,所以有那麼一天我終於要寫一篇題為《好運設計》的散文,並且順理成章地推出了我的好運?多謝多謝。可我不,可我不!我真是想來世別再有那麼多遺憾,至少今生能做做好夢!    

我看出來了——我又走回來了,又走到本文的開頭去了。我看出來了,如果我再從頭開始設計我必然還是要得到這樣一個結尾。我看出來了,我們的設計只能就這樣了。我不知道怎麼辦了,不知道還能怎麼辦。上帝愛我!——我們的設計只剩這一句話了,也許從來就只有這一句話吧。    

1990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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