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林語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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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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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是林語堂先生的一篇散文,選自《人生的盛宴》一書。

《女人》[林語堂作品] -原文欣賞

我最喜歡同女人講話,她們真有意思,常使我想起拜倫的名句: 

「男人是奇怪的東西,而更奇怪的是女人。」 

「What a strange thing is man! and what is stranger is woman!」 

請不要誤會我是女性憎惡者,如尼采與叔本華。我也不同意莎士比亞紳士式的對於女人的至高的概念說:「脆弱,你的名字就是女人。」 

我喜歡女人,就如她們平常的模樣,用不著神魂顛倒,也用不著滿腹辛酸。她們能看一切的矛盾、淺薄、浮華,我很信賴她們的直覺和生存的本能--她們的重情感輕理智的表面之下,她們能攫住現實,而且比男人更接近人生,我很尊重這個,她們懂得人生,而男人卻只知理論。她們了解男人,而男人卻永不了解女人。男人一生抽煙、田獵、發明、編曲,女子卻能養育兒女,這不是一種可以輕蔑的事。 

我不相信假定世上單有父親,也可一看管他的兒女,假定世上沒有母親,一切的嬰孩必於三歲以下一起發疹死盡,即使不死,也必未滿十歲而成為扒手。小學生上學也必遲到,大人們辦公也未必會照時侯。手帕必積幾月而不洗,洋傘必時時遺失,公共汽車也不能按時開行。沒有婚喪喜慶,尤其一定沒有理髮店。是的,人生之大事,生老病死,處處都是靠女人去應付安排,而不是男人。種族之延綿,風俗之造成,民族之團結,都是端賴女人。沒有女子的社會,必定沒有禮俗,宗教,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世上沒有天性守禮的男子,也沒有天性不守禮的女子。假定沒有女人,男人不會居住在漂亮的千扁一律的公寓、弄堂,而必住於三角門窗而有獨出心裁的設計之房屋。會在卧室吃飯,在飯廳安眠的,而且最好的外交官也不會知道區別白領帶與黑領帶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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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一大篇話,無非用以證明女子之直覺遠勝於男人之理論。這一點既明,我們可以進而討論女子談話之所以有意思。其實女子之理論談話,就是她們之一部。在所謂閑談里,找不到淡然無味的抽象名詞,而是真實的人物,都是會爬會蠕動會娶嫁的東西。比方女子在社會中介紹某大學的有機化學教授,必不介紹他為有機化學教授,而為利哈生上校的舅爺。而且上校死時,她正在紐約病院割盲腸炎,從這一點出發,她可向日本外交家的所謂應注意的「現實」方面發揮--或者哈利生上校曾經跟她一起在根辛頓花園散步,或是由盲腸炎而使她記起「親愛的老勃郎醫生,跟他的長鬍子」。 

無論談到什麼題目,女子是攫住現實的。她知道何者為充滿人生意味的事實,何者為無用的空談。所以任何一個真的女子會喜歡《碧眼兒日記》(Gentlemen prefer Blondes)中的女子,當她游巴黎,走到 Place Vendome 的歷史上有名的古碑時,俾要背著那塊古碑,而仰觀歷史有名的名字,如 Coty 與 Castier (香水店的老招牌),憑她的直覺,以 Vendome與Coty相比,自會明白 Coty 是充滿人生意義的,而有機化學則不是。人生是由有機化學與無機化學而造成的。自然,世上也有 Madame Curie EmmaGoldmans 與 Beatrice Webbs 之一類學者,但是我是講普通的一般女人。讓我來舉個例: 

「X 是大詩人」,我有一回在火車上與一個女客對談。「他很能欣賞音樂,他的文字極其優美自然。」我說。 

「你是不是說W?他的太太是抽鴉片煙的。」 

「是的,他自己也不時抽。但是我是在講他的文字。」 

「她帶他抽上的。我想她害了他一生。」 

「假使你的廚子有了外遇,你便覺得他的點心失了味道嗎?」 

「呵,那個不同。」 

「不是正一樣嗎?」 

「我覺得不同。」 

感覺是女人的最高法院,當女人將是非訴於她的「感覺」之前時,明理人就當見機而退。 

一位美國女人曾出了一個「美妙的主意」,認為男人把世界統治得一塌糊塗,所以此後應把統治世界之權交與女人。 

現在,以一個男人的資格來講,我是完全贊成這個意見的。我懶於再去統治世界,如果還有人盲目的樂於去做這件事情,我是甚願退讓,我要去休假。我是完全失敗了,我不要再去統治世界了。我想所有腦筋清楚的男人,一定都有同感。如果塔斯馬尼亞島(在澳洲之南)的土人喜歡來統治世界,我是甘願把這件事情讓給他們,不過我想他們是不喜歡的。 

我覺得頭戴王冠的人,都是寢不安席的。我認為男人們都有這種感覺。據說我們男人是自己命運的主宰,也是世界命運的主宰,還有我們男人是自己靈魂的執掌者,也是世界靈魂的執掌者,比如政治家、政客、市長、審判官、戲院經理、糖果店主人,以及其他的職位,全為男人所據有。實則我們沒有一個人喜歡去作這種事。情形比這還要簡單,如哥倫比亞大學心理教授言,男女之間真正的分工合怍,是男人只去賺錢,女人只去用錢。我真願意看見女人勤勞工作於船廠,公事房中,會議席上,同時我們男人卻穿著下午的輕俏綠衣,出去作紙牌之戲,等著我們的親愛的公畢回家,帶我們去看電影。這就是我所謂美妙的主意。 

但是除去這種自私的理由外,我們實在應當自以為恥。要是女人統治世界,結果也不會比男人弄得更糟。所以如果女人說,「也應當讓我們女人去試一試」的時候,我們為什麼不出之以誠,承認自己的失敗,讓她們來統治世界呢?女人一向是在養育子女,我們男人卻去掀動戰事,使最優秀的青年們去送死。這真是駭人聽聞的事。但是這是無法挽救的。我們男人生來就是如此。我們總要打仗,而女人則只是互相撕扯一番,最厲害的也不過是皮破血流而已。如果不流血中毒,這算不了什麼傷害。女人只用轉動的針即滿足,而我們則要用機關槍。有人說只要男人喜歡去聽鼓樂隊奏樂,我們就不能停止作戰。我們是不能抵拒鼓樂隊的,假如我們能在家靜坐少出,感到下午茶會的樂趣,你想我們還去打仗嗎?如果女人統治世界,我們可以向她們說:「你們在統治著世界,如果你們要打仗,請你們自己出去打吧。」那時世界上就不會有機關槍,天下最後也變得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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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人生的盛宴》 

《女人》[林語堂作品] -讀後感

很早以前就聽過林語堂的名字,但真正接觸他還是從一部《京華煙雲》開始,在這部書里,姚木蘭是我最喜歡的一個人物,她靈秀脫俗,超然洒脫,是人間少有的奇女子。林語堂的散文哲理性很強,但也很幽默。魯迅曾批評林語堂將幽默叫「將屠戶的兇殘,使大家化為一笑,收場大吉」,想想魯迅的觀點有些苛刻了,這畢竟與他的雜文不同,雖然缺少一些深刻犀利,但卻多一些靈性自然,其實,散文只要蘊涵了作者的真情實感,不矯柔造作,其寫作手法大可隨便的。林語堂的散文飽含真情實感,清淡,閑適,追隨時代卻不失個性,他的文章是優秀的,他本人也是一個優秀的散文家。

比起語堂先生那些幽默的雜文及長篇著作,我卻比較喜歡他的散文。對每一個小事物,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他都有自己獨到的見地。當我看見這篇散文的標題《女人》時便立馬對它產生了興趣,好奇在他的心中是如何定義女人的。也許是對語堂先生不夠了解,我原以為應該也是像某些的文人那樣,用詞晦澀或是語出驚人,在很多這樣的文人心中,女人羅嗦,麻煩,目光短淺切膚淺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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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先生並沒有。

文章一開始他說:「我最喜歡同女人講話,他們真有意思,常使我想起拜倫的名句:『男人是奇怪的東西,而更奇怪的是女人』。」這句話乍聽像是對女性的諷刺,但其實反之。這位常常愛以反面說辭喻理的大作家是誠心誠意的讚美女性同胞。在莎士比亞口中女人的本質是脆弱,但先生卻不這麼認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都是先生所喜歡的。

我尤為先生對女人的這一段描述;「我喜歡女人,就如她們平常的摸樣,用不著神魂顛倒,也用不著滿腹辛酸。她們能看一切的矛盾、淺薄、浮華,我很信賴她們的直覺很生存的本能——她們的重感情輕理智的表面之下,她們能攫住現實,而且比男人更接近人生。」這段話雖然一點也不華麗,但我相信它能擊中每一個女性內心最為柔軟之處。
「重感情,輕理智」確是很多女性的最大特點,相信直覺,了解男人,接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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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是文中的一大亮點,女人這一生所要做的最偉大的事——養育兒女。古往今來,很多男人都看輕女人,認為她們除了生兒育女以外一無是處。而先生卻在這方面給予了女人最大的安慰,女子能養育兒女,這的的確確不是一種可以輕蔑的事。

且,不單單是這一件事,「人生之大事,生老病死,處處都是靠女人去應付安排,而不是男人。種族之延綿,風俗之造成,民族之團結,都是端賴女人。沒有女子的社會,必定沒有禮俗,宗教,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屬品,更不是為了男人而活。在先生的語句中,我甚至覺得,女人對這個社會的影響是更大的。是女人豐富了這個世界,也豐富了男人們的一切。

文章高潮,先生願意將統治世界的權利交與女人。其實女人當然不適合掌權,我們的優柔與感性無法好好的掌管這個世界,但先生語句中透露出來對我們能力的肯定讓我感動。如他所想,這個世界時公平的,沒有絕對的,但是我們女人要是去做結果也不會比男人弄得更糟。至少我們不會去掀起戰事,使得最優秀的青年們去送死。「我們男人生來就是如此,我們總要打仗,而女人則只是互相撕扯一番,最厲害不過是皮破血流而已。」

讀了語堂先生的這篇散文,心情尤為輕鬆。這文對於女人來說實是一種安慰。大千世界,不論眾生,就男女而言本應是平等的。對於男人的庇護我們是感激的,而我們的柔弱與感性也是優處。如所有男子都如林語堂先生這般心態平和,析事獨到,「天下最後也變得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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