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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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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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一是指宋代詩人王安石的一首七言絕句。二是指詩經中的一篇作品。

《北山》 -宋詩
作者

宋 王安石

詩文

北山輸綠漲橫池,直塹回塘灧灧時。
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

《北山》 -詩經
原詩

陟彼北山, 言采其杞。
偕偕士子, 朝夕從事。
王事靡盬, 憂我父母。

溥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 莫非王臣。
大夫不均, 我從事獨賢。

四牡彭彭, 王事傍傍。
嘉我未老, 鮮我方將。
旅力方剛, 經營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
或息偃在床,或不已於行。

或不知叫號,或慘慘劬勞;
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

或湛樂飲酒,或慘慘畏咎;
或出入風議,或靡事不為。 

註釋

1、偕偕:強壯貌。士子:作者自稱。  2、從事:言辦理王事。  3、盬(古gǔ):止息。王事靡盬:見《小雅o四牡》(Y-002)篇註釋。  4、憂我父母:使父母擔憂。  5、溥(普pǔ):猶「普」。《左傳》、《孟子》、《荀子》、《韓非子》等書引作「普」。  6、率:自。濱:水邊。古人相信中國四周都有海,「率土之濱」是舉外以包內,猶言「四海之內」。  7、大夫:執政大臣。不均:不公平。  8、賢:古音xín.獨賢:猶言「獨多」、「獨勞」。  9、彭彭:不得休息之貌。  10、傍傍:紛至沓來,無窮盡之貌。  11、鮮:猶「嘉」,善。將:壯。  12、旅力:即膂力。  13、燕燕:安息貌。居息:言在私居休息。  14、瘁:勞。「盡瘁」等於說不留餘力。  15、偃:卧。  16、不已於行:言奔走不停。  17、叫號:呼叫號哭。不知叫號:言不識人間有痛苦事。  18、慘:一作「懆(草cǎo)」,見《陳風o月出》(F-143)篇注。「懆懆」,不安。  19、棲遲:疊韻連綿詞,棲息盤桓之意。見《陳風o衡門》(F-138)篇。  20、偃仰:猶「息偃」。  21、鞅掌:疊韻連綿詞,忙亂煩擾的意思。  22、湛(耽dān):樂。  23、風:猶「放」。議:古讀如「俄」。風議:就是放言。  24、為:古讀如「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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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登上北山頭,為把枸杞采。
強幹的士子,早晚都當差。
王家的事兒無窮無盡,帶累我的父母難解憂懷。

普天之下,哪一處不是王土。
四海之內,誰不是王的臣僕。
執政大夫不公不平,偏教我獨個兒勞碌。

四匹馬奔忙路上,王家事紛紛難當。
誇獎我說我還不老,重視我為我正強壯。
就因我筋力未衰,驅使我奔走四方。

有些人在家裡安安逸逸,有些人為國事精疲力竭。
有些人吃飽飯高枕無憂,有些人在道路往來奔走。

有些人不曉得人間煩惱,有些人身和心不斷操勞。
有些人隨心意優遊閑散,有些人為王事心忙意亂。

有些人貪杯盞終日昏昏,有些人怕得罪小心謹慎。
有些人耍嘴皮只會扯淡,有些人為公家什麼都干。

賞析

這篇和《北門》篇相類,是小官道苦道怨的詩。苦的是「王事鞅掌」,怨的是勞逸不均。第一章言久役貽父母之憂。第二章言役使不均。第三章言奔走四方。第四、五、六章歷舉不均的現象,將朝廷上別人的悠閑和自己的勞苦對比。

《毛詩序》曰:「《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勞於從事而不得養其父母也。」《詩》三家和唐、宋疏傳均無異辭。這個題解,襲自孟子的詩說,《孟子·萬章上》論此詩詩義是「勞於王事而不得養父母也」。這樣說並無大誤,詩的內容確是作者勞於王事而發出的不平之鳴,但「不得養父母」的內容只有第一章中的一句,全詩的主要內容是怨刺役使不均;「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是詩的眼目,這才是詩的主題所在。作者的身份,孟子沒有指明,因為作者已自稱「士子」。漢、唐諸家卻提高了作者身份,連宋人也謂「大夫行役而作」(朱熹《詩集傳》),顯然不合。清姚際恆《詩經通論》還作者以本來身份,才明確地說:「此為為士者所作以怨大夫也,故曰『偕偕士子』,曰『大夫不均』,有明文矣。」這就吻合詩義,使詮釋通達。

周代社會和政權是按嚴密的宗法制度組織的,王和諸侯的官員,分為卿、大夫、士三等,等級森嚴,上下尊卑的地位不可逾越,完全按照血緣關係的遠近親疏規定地位的尊卑。士屬於最低的階層,在統治階級內部處於最受役使和壓抑的地位。《詩經》中有不少詩篇描寫這個階層的辛勞和痛楚,抒發他們的苦悶和不滿,從而在客觀上暴露了統治階級內部上下關係的深刻矛盾,反映了宗法等級社會的不平等性及其隱患。《北山》這篇詩著重通過對勞役不均的怨刺,揭露了統治階級上層的腐朽和下層的怨憤,是怨刺詩中突出的篇章。

詩的前三章陳述士的工作繁重、朝夕勤勞、四方奔波,發出「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的怨憤。鍾惺《詩評》曰:「『獨賢』字不必深解,『嘉我未老』三句,似為『獨賢』二字下一註腳,筆端之妙如此。」妙是妙在這三句典型地勾畫了大夫役使下屬的手腕,他又是讚揚,又是誇獎:「你正年齡相當,你的身體這麼棒,真是前程不可限量,你多出幾趟差,多做些貢獻!」活現了統治者馭下的嘴臉。

后三章廣泛運用對比手法,十二句接連鋪陳十二種現象,每兩種現象是一個對比,通過六個對比,描寫了大夫和士這兩個對立的形象。大夫成天安閑舒適,在家裡高枕無憂,飲酒享樂睡大覺,什麼徵發號召不聞不問,吃飽睡足閑磕牙,自己不幹,誰干卻去挑誰的錯,說誰的閑話。士卻被這樣的大夫役使,他盡心竭力,奔走不息,辛苦勞累,忙忙碌碌,什麼事都得去干,還成天提心弔膽,生怕出了差錯,被上司治罪。這樣兩種對立的形象,用比較的方式對列出來,就使好與壞、善與惡、美與丑在比較中得到鑒別,從而暴露了不合理的等級社會的不平等事實及其不合理性。在對比之後全詩戛然而止,沒有評論,也沒有抒發感慨。姚際恆《詩經通論》評論曰:「『或』字作十二疊,甚奇;末句無收結,尤奇。」通過鮮明的對比,讀者可以自然地得出結論,多讓讀者去體味涵詠,不必直寫。所以,吳闓生《詩義會通》評論這是「妙筆」。

唐韓愈的著名長篇五言古詩《南山》,其中有兩段,一段連用十九個以「或」字起句的句子,另一段連用三十個以「或」字起句的句子,都是兩句一對比。很明顯,韓愈借鑒了《北山》的這種手法。但是,韓愈的詩未免過於鋪陳繁富,如沈德潛所批評:「然情不深而侈其辭,只是漢賦體段。」比較而言,韓愈詩不如《北山》情切而明晰。

第五章首句「或不知叫號」,現代學者多釋為「呼叫號哭」,譯釋為「人間煩惱」(余冠英)、「悲號」(金啟華)、「人叫號」(袁梅)、「放聲大哭」和「民間疾苦」(程俊英)等等,多是說這位大夫聽不到人民痛苦的怨訴或號哭。這樣來譯釋,多少感到突兀、牽強,不很圓融。「叫號」一詞在這裡應如何詮釋呢?毛傳解為:「叫呼號召。」孔疏解為:「叫號,連綿字……叫呼號召四字同義也。」傅恆等《詩義折中》解為:「耳不聞徵發之聲。」吳闓生《詩義會通》解為:「叫號,呼召也,不知上有徵發呼召。」近人陳子展《詩經直解》解為:「不知道有號召。」這些解釋比較接近原義。照這樣解釋,詩中這位悠然自適、貪杯耽樂的大夫,根本不聞不問朝廷的徵發呼召,除了吃喝玩樂睡大覺,就是閑聊扯淡。這個形象是比較豐滿的。《詩經》的註疏遺產很豐富,有些舊注並沒有錯,不必曲為新說。

這篇詩在封建社會起到了諷諫作用。《後漢書·楊賜傳》記楊賜針對時弊上疏曰:「而今所序用無佗德,有形埶(按,即勢)者,旬日累遷,守真之徒,歷載不轉,勞逸無別,善惡同流,《北山》之詩,所為訓作。」等級森嚴、任人唯親的宗法等級制度,必然造成如《北山》詩中所描寫的上層的腐敗和下層的怨憤,統治階級這種內部矛盾的進一步尖銳化,必將是內部的渙散、解體以至滅亡。所以,清高宗敕撰的《詩義折中》也強調說,勞逸不均就是「逸之無妨」和「勞而無功」,因此就會上層腐敗,下層撂挑子,這是關係國家存亡之「大害」。詩中暴露的一些現象,在今天的現實中又何嘗不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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