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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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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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周瑜欲害諸葛亮,故意讓諸葛亮在三日內造出十萬支箭。諸葛亮算定三日後有大霧,乘草船帶魯肅前去曹營水寨,曹操下令放箭,十萬支箭全部射在了草船上。黃蓋為了周瑜火攻之計成功,決定用苦肉計騙過曹營細作,然後前去詐降

《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 -回目

用奇謀孔明借箭 獻密計黃蓋受刑

《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 -簡介

亮在魯肅 前揭穿周瑜使蔣干 中計之事,瑜欲斬亮,令亮十日內造箭真十萬枝。
諸葛亮於大霧之日草船借箭。
亮與瑜各寫破操策於手心,皆「火」字。
操派蔡瑁族弟蔡中,蔡和詐降東吳,瑜將計就計。
黃蓋夜見周瑜,願為詐降之人,獻苦肉計。瑜打黃蓋。

《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 -正文

 

《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

 卻說魯肅領了周瑜言語,徑來舟中相探孔明。孔明接入小舟對坐。肅曰:「連日措辦軍務,有失聽教。」孔明曰:「便是亮亦未與都督賀喜。」肅曰:「何喜?」孔明曰:「公瑾使先生來探亮知也不知,便是這件事可賀喜耳。」諕得魯肅失色問曰:「先生何由知之?」孔明曰:「這條計只好弄蔣干。曹操、雖被一時瞞過,必然便省悟,只是不肯認錯耳。今蔡、張兩人既死,江東無患矣,如何不賀喜!吾聞曹操換毛玠、于禁為水軍都督,則這兩個手裡,好歹送了水軍性命。」魯肅聽了,開口不得,把些言語支吾了半晌,別孔明而回。孔明囑曰:「望子敬在公瑾面前勿言亮先知此事。恐公瑾心懷妒忌,又要尋事害亮。」魯肅應諾而去,回見周瑜,把上項事只得實說了。瑜大驚曰:「此人決不可留!吾決意斬之!」肅勸曰:「若殺孔明,卻被曹操笑也。」瑜曰:「吾自有公道斬之,教他死而無怨。」肅曰:「何以公道斬之?」瑜曰:「子敬休問,來日便見。」次日,聚眾將於帳下,教請孔明議事。孔明欣然而至。坐定,瑜問孔明曰:「即日將與曹軍交戰,水路交兵,當以何兵器為先?」孔明曰:「大江之上,以弓箭為先。」瑜曰:「先生之言,甚合愚意。但今軍中正缺箭用,敢煩先生監造十萬枝箭,以為應敵之具。此系公事,先生幸勿推卻。」孔明曰:「都督見委,自當效勞。敢問十萬枝箭,何時要用?」瑜曰:「十日之內,可完辦否?」孔明曰:「操軍即日將至,若候十日,必誤大事。」瑜曰:「先生料幾日可完辦?」孔明曰:「只消三日,便可拜納十萬枝箭。」瑜曰:「軍中無戲言。」孔明曰:「怎敢戲都督!願納軍令狀:三日不辦,甘當重罰。」瑜大喜,喚軍政司當面取了文書,置酒相待曰:「待軍事畢后,自有酬勞。」孔明曰:「今日已不及,來日造起。至第三日,可差五百小軍到江邊搬箭。」飲了數杯,辭去。魯肅曰:「此人莫非詐乎?」瑜曰:「他自送死,非我逼他。今明白對眾要了文書,他便兩脅生翅,也飛不去。我只分付軍匠人等,教他故意遲延,凡應用物件,都不與齊備。如此,必然誤了日期。那時定罪,有何理說?公今可去探他虛實,卻來回報。

  肅領命來見孔明。孔明曰:「吾曾告子敬,休對公瑾說,他必要害我。不想子敬不肯為我隱諱,今日果然又弄出事來。三日內如何造得十萬箭?子敬只得救我!」肅曰:「公自取其禍,我如何救得你?」孔明曰:「望子敬借我二十隻船,每船要軍士三十人,船上皆用青布為幔,各束草千餘個,分佈兩邊。吾別有妙用。第三日包管有十萬枝箭。只不可又教公瑾得知,若彼知之,吾計敗矣。」肅允諾,卻不解其意,回報周瑜,果然不提起借船之事,只言:「孔明並不用箭竹、翎毛、膠漆等物,自有道理。」瑜大疑曰:「且看他三日後如何回覆我!」卻說魯肅私自撥輕快船二十隻,各船三十餘人,並布幔束草等物,盡皆齊備,候孔明調用。第一日卻不見孔明動靜;第二日亦只不動。至第三日四更時分,孔明密請魯肅到船中。肅問曰:「公召我來何意?」孔明曰:「特請子敬同往取箭。」肅曰:「何處去取?」孔明曰:「子敬休問,前去便見。」遂命將二十隻船,用長索相連,徑望北岸進發。是夜大霧漫天,長江之中,霧氣更甚,對面不相見。孔明促舟前進,果然是好大霧!前人有篇《大霧垂江賦》曰:「大哉長江!西接岷、峨,南控三吳,北帶九河。匯百川而入海,歷萬古以揚波。至若龍伯、海若,江妃、水母,長鯨千丈,天蜈九首,鬼怪異類,咸集而有。蓋夫鬼神之所憑依,英雄之所戰守也。時也陰陽既亂,昧爽不分。訝長空之一色,忽大霧之四屯。雖輿薪而莫睹,惟金鼓之可聞。初若溟濛,才隱南山之豹;漸而充塞,欲迷北海之鯤。然後上接高天,下垂厚地;渺乎蒼茫,浩乎無際。鯨鯢出水而騰波,蛟龍潛淵而吐氣。又如梅霖收溽,春陰釀寒;溟溟漠漠,潔浩漫漫。東失柴桑之岸,南無夏口之山。戰船千艘,俱沉淪於岩壑;漁舟一葉,驚出沒于波瀾。甚則穹吳無光,朝陽失色;返白晝為昏黃,變丹山為水碧。雖大禹之智,不能測其淺深;離婁之明,焉能辨乎咫尺?於是馮夷息浪,屏翳收功;魚鱉遁跡,鳥獸潛蹤。隔斷蓬萊之島,暗圍閶闔之宮。恍惚奔騰,如驟雨之將至;紛紜雜沓,若寒雲之欲同。乃能中隱毒蛇,因之而為瘴癘;內藏妖魅,憑之而為禍害。降疾厄於人間,起風塵於塞外。小民遇之夭傷,大人觀之感慨。蓋將返元氣於洪荒,混天地為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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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草船借箭

 當夜五更時候,船已近曹操水寨。孔明教把船隻頭西尾東,一帶擺開,就船上擂鼓吶喊。魯肅驚曰:「倘曹兵齊出,如之奈何?」孔明笑曰:「吾料曹操於重霧中必不敢出。吾等只顧酌酒取樂,待霧散便回。

  卻說曹寨中,聽得擂鼓吶喊,毛玠、于禁二人慌忙飛報曹操。操傳令曰:「重霧迷江,彼軍忽至,必有埋伏,切不可輕動。可撥水軍弓弩手亂箭射之。」又差人往旱寨內喚張遼、徐晃各帶弓弩軍三千,火速到江邊助射。比及號令到來,毛玠、于禁怕南軍搶入水寨,已差弓弩手在寨前放箭;少頃,旱寨內弓弩手亦到,約一萬餘人,盡皆向江中放箭:箭如雨發。孔明教把船吊回,頭東尾西,逼近水寨受箭,一面擂鼓吶喊。待至日高霧散,孔明令收船急回。二十隻船兩邊束草上,排滿箭枝。孔明令各船上軍士齊聲叫曰:「謝丞相箭!」比及曹軍寨內報知曹操時,這裡船輕水急,已放回二十餘里,追之不及。曹操懊悔不已。卻說孔明回船謂魯肅曰:「每船上箭約五六千矣。不費江東半分之力,已得十萬餘箭。明日即將來射曹軍,卻不甚便!」肅曰:「先生真神人也!何以知今日如此大霧?」孔明曰:「為將而不通天文,不識地利,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看陣圖,不明兵勢,是庸才也。亮於三日前已算定今日有大霧,因此敢任三日之限。公瑾教我十日完辦,工匠料物,都不應手,將這一件風流罪過,明白要殺我。我命繫於天,公瑾焉能害我哉!」魯肅拜服。船到岸時,周瑜已差五百軍在江邊等候搬箭。孔明教於船上取之,可得十餘萬枝,都搬入中軍帳交納。魯肅人見周瑜,備說孔明取箭之事。瑜大驚,慨然嘆曰:「孔明神機妙算,吾不如也!」後人有詩讚曰:「一天濃霧滿長江,遠近難分水渺茫。驟雨飛蝗來戰艦,孔明今日伏周郎。」少頃,孔明入寨見周瑜。瑜下帳迎之,稱羨曰:「先生神算,使人敬服。」孔明曰:「詭譎小計,何足為奇。」

  瑜邀孔明入帳共飲。瑜曰:「昨吾主遣使來催督進軍,瑜未有奇計,願先生教我。」孔明曰:「亮乃碌碌庸才,安有妙計?」瑜曰:「某昨觀曹操水寨,極是嚴整有法,非等閑可攻。思得一計,不知可否。先生幸為我一決之。」孔明曰:「都督且休言。各自寫於手內,看同也不同。」瑜大喜,教取筆硯來,先自暗寫了,卻送與孔明;孔明亦暗寫了。兩個移近坐榻,各出掌中之字,互相觀看,皆大笑。原來周瑜掌中字,乃一「火」字;孔明掌中,亦一「火」字。瑜曰:「既我兩人所見相同,更無疑矣。幸勿漏泄。」孔明曰:「兩家公事,豈有漏泄之理。吾料曹操雖兩番經我這條計,然必不為備。今都督盡行之可也。」飲罷分散,諸將皆不知其事。

  卻說曹操平白折了十五六萬箭,心中氣悶。荀攸進計曰:「江東有周瑜、諸葛亮二人用計,急切難破。可差人去東吳詐降,為姦細內應,以通消息,方可圖也。」操曰:「此言正合吾意。汝料軍中誰可行此計?」攸曰:「蔡瑁被誅,蔡氏宗族,皆在軍中。瑁之族弟蔡中、蔡和現為副將。丞相可以恩結之,差往詐降東吳,必不見疑。」操從之,當夜密喚二人入帳囑付曰:「汝二人可引些少軍士,去東吳詐降。但有動靜,使人密報,事成之後,重加封賞。休懷二心!」二人曰:「吾等妻子俱在荊州,安敢懷二心,丞相勿疑。某二人必取周瑜、諸葛亮之首,獻於麾下。」操厚賞之。次日,二人帶五百軍士,駕船數只,順風望著南岸來。

  且說周瑜正理會進兵之事,忽報江北有船來到江口,稱是蔡瑁之弟蔡和、蔡中,特來投降。瑜喚入。二人哭拜曰:「吾兄無罪,被操賊所殺。吾二人慾報兄仇,特來投降。望賜收錄,願為前部。」瑜大喜,重賞二人,即命與甘寧引軍為前部。二人拜謝,以為中計。瑜密喚甘寧分付曰:「此二人不帶家小,非真投降,乃曹操使來為姦細者。吾今欲將計就計,教他通報消息。汝可殷勤相待,就裡提防。至出兵之日,先要殺他兩個祭旗。汝切須小心,不可有誤。」甘寧領命而去。

  魯肅入見周瑜曰:「蔡中、蔡和之降,多應是詐,不可收用。」瑜叱曰:「彼因曹操殺其兄,欲報仇而來降,何詐之有!你若如此多疑,安能容天下之士乎!」肅默然而退,乃往告孔明。孔明笑而不言。肅曰:「孔明何故哂笑?」孔明曰:「吾笑子敬不識公瑾用計耳。大江隔遠,細作極難往來。操使蔡中、蔡和詐降,刺探我軍中事,公瑾將計就計,正要他通報消息。兵不厭詐,公瑾之謀是也。」肅方才省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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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黃蓋

 卻說周瑜夜坐帳中,忽見黃蓋潛入中軍來見周瑜。瑜問曰:「公覆夜至,必有良謀見教?」蓋曰:「彼眾我寡,不宜久持,何不用火攻之?」瑜曰:「誰教公獻此計?」蓋曰:「某出自己意,非他人之所教也。」瑜曰:「吾正欲如此,故留蔡中、蔡和詐降之人,以通消息;但恨無一人為我行詐降計耳。」蓋曰:「某願行此計。」瑜曰:「不受些苦,彼如何肯信?」蓋曰:「某受孫氏厚恩,雖肝腦塗地,亦無怨悔。」瑜拜而謝之曰:「君若肯行此苦肉計,則江東之萬幸也。」蓋曰:「某死亦無怨。」遂謝而出。次日,周瑜鳴鼓大會諸將於帳下。孔明亦在座。周瑜曰:「操引百萬之眾,連絡三百餘里,非一日可破。今令諸將各領三個月糧草,準備禦敵。」言未訖,黃蓋進曰:「莫說三個月,便支三十個月糧草,也不濟事!若是這個月破的,便破;若是這個月破不的,只可依張子布之言,棄甲倒戈,北面而降之耳!」周瑜勃然變色,大怒曰:「吾奉主公之命,督兵破曹,敢有再言降者必斬。今兩軍相敵之際,汝敢出此言,慢我軍心,不斬汝首,難以服眾!」喝左右將黃蓋斬訖報來。黃蓋亦怒曰:「吾自隨破虜將軍,縱橫東南,已歷三世,那有你來?」瑜大怒,喝令速斬。甘寧進前告曰:「公覆乃東吳舊臣,望寬恕之。」瑜喝曰:「汝何敢多言,亂吾法度!」先叱左右將甘寧亂棒打出。眾官皆跪告曰:「黃蓋罪固當誅,但于軍不利。望都督寬恕,權且記罪。破曹之後,斬亦未遲。」瑜怒未息。眾官苦苦告求。瑜曰:「若不看眾官麵皮,決須斬首!今且免死!」命左右:「拖翻打一百脊杖,以正其罪!」眾官又告免。瑜推翻案桌,叱退眾官,喝教行杖。將黃蓋剝了衣服,拖翻在地,打了五十脊杖。眾官又復苦苦求免。瑜躍起指蓋曰:「汝敢小覷我耶!且寄下五十棍!再有怠慢,二罪俱罰!」恨聲不絕而入帳中。眾官扶起黃蓋,打得皮開肉綻,鮮血進流,扶歸本寨,昏絕幾次。動問之人,無不下淚。魯肅也往看問了,來至孔明船中,謂孔明曰:「今日公瑾怒責公覆,我等皆是他部下,不敢犯顏苦諫;先生是客,何故袖手旁觀,不發一語?」孔明笑曰:「子敬欺我。」肅曰:「肅與先生渡江以來,未嘗一事相欺。今何出此言?」孔明曰:「子敬豈不知公瑾今日毒打黃公覆,乃其計耶?如何要我勸他?」肅方悟。孔明曰:「不用苦肉計,何能瞞過曹操?今必令黃公覆去詐降,卻教蔡中、蔡和報知其事矣。子敬見公瑾時,切勿言亮先知其事,只說亮也埋怨都督便了。」肅辭去,入帳見周瑜。瑜邀入帳后。肅曰:「今日何故痛責黃公覆?」瑜曰:「諸將怨否?」肅曰:「多有心中不安者。」瑜曰:「孔明之意若何?」肅曰:「他也埋怨都督忒情薄。」瑜笑曰:「今番須瞞過他也。」肅曰:「何謂也?」瑜曰:「今日痛打黃蓋,乃計也。吾欲令他詐降,先須用苦肉計瞞過曹操,就中用火攻之,可以取勝。」肅乃暗思孔明之高見,卻不敢明言。

  且說黃蓋卧於帳中,諸將皆來動問。蓋不言語,但長吁而已。忽報參謀闞澤來問。蓋令請入卧內,叱退左右。闞澤曰:「將軍莫非與都督有仇?」蓋曰:「非也。」澤曰:「然則公之受責,莫非苦肉計乎?」蓋曰:「何以知之?」澤曰:「某觀公瑾舉動,已料著八九分。」蓋曰:「某受吳侯三世厚恩,無以為報,故獻此計,以破曹操。吾雖受苦,亦無所恨。吾遍觀軍中,無一人可為心腹者。惟公素有忠義之心,敢以心腹相告。」澤曰:「公之告我,無非要我獻詐降書耳。」蓋曰:「實有此意。未知肯否?」闞澤欣然領諾。正是:勇將輕身思報主,謀臣為國有同心。

  未知闞澤所言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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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 -賞析

上一章說演義的赤壁大戰曹操中周瑜反間計是杜撰的產物,這章又要說了,那句俗語「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有問題,黃蓋詐降歷史上確有其事,但是卻沒有說他挨了幾十大棒才降的,不過,雖然沒有挨打,黃蓋這類詐降也是苦肉計的一種,也是因為黃蓋的間計使得火攻戰術得以成功,赤壁大勝,而奠定了日後的三國格局,從某種程度來說,是一場苦肉計決定了之後幾十年的中國政局。

苦肉計,和演義上一章的反間計一樣,都是屬於用間的一種,孫子兵法將間分為五間:「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而若按現代的分法,間可分兩種,一種是單純獲取收集情報的間諜,在和平時期存在著大量這樣的間諜;而另一種則是如反間這一般,並非是單純的獲取情報,而是以直接削弱對方力量為目的,而戰時以這類間諜居多。這類間諜,若能施用的好,一人可抵千軍。(當然,還是那句話,用間也要建立在自己有實力的基礎之上,若是實力差距太大,再用間也是枉然。)

古人有云:「間者,使敵人相疑也;反間者,因敵人之疑,而實其疑也;苦肉計者,蓋假作自間以間人也。凡遣與己有隙者以誘敵人,約為響應,或約為共力者皆苦肉計之類也。」春秋中文社區http://bbs.cqzg.cn

反間計與苦肉計一般,都是以獲取敵人的信任為主要目的,一旦敵人信任,則計策便成功了,只是反間計是使用假情報讓敵人相信自己的內部有問題從而自相殘殺,以起到削弱敵人的作用,而苦肉計是假意製造自身的矛盾再引誘敵人信任己方,布下圈套讓敵人遭遇損失。

苦肉計在用間中算得上相當傑出的一計,但是此計則不容易實施,苦肉計顧名思義便是要挑起已方矛盾,殘害自身,讓對方知道,從而獲取對方的信任,可這並不容易,這其中的一點便是殘害自身的程度,如何讓對方相信自己和已方有深仇大恨以至於到了要叛離的地步,假若是小打小鬧,敵人斷不會相信,甚至要自侮其身,真做叛離的樣子,其二,苦肉計很大程度上是要在敵人陣營中潛伏,而且往往就可能一去不復返了,其危險性極大,在自家表演有人幫忙,而在敵人那處表演,無人幫襯,一不小心便有被識破的危險。其三,因為危險性如此之大,實施苦肉計的人選便相當難選,要對已方絕對忠誠,不然實施苦肉計那人真的叛離,那就賠了夫人又賠兵了,無名小卒那不行,沒什麼價值,而有了官階富貴的人何必去犯那風險冒那損失施行那苦肉計,而這機密之事,也不可能尋了一人又尋一人。我們看現在常說的苦肉計多是成功的例子,但是其後不知有多少失敗的事迹了。所以這苦肉計一向是難上加難,不是萬不得已,或處於劣勢之下,苦肉計不用為好。

黃蓋的苦肉計雖然出名,但是其苦肉計並不屬於很出色的苦肉計,若說苦肉計,還是要離刺慶忌所施用的苦肉計最為典型。要離為獲取慶忌的信任,假意獲罪於吳王闔閭,並付出妻子的代價,這才獲得慶忌的信任,又在慶忌處潛伏多日,被慶忌引為心腹,最終才在出征之時刺殺慶忌成功,所以說真正的苦肉計要吃的苦可多了,假若是演義中那般挨了幾十大棒就算苦肉計的話,苦肉計那也太輕鬆了。

應該說,黃蓋的這個並不高明的苦肉計能夠成功很大程度上是由於曹操的心理,曹操為孫子兵法作注,是漢末一等一的兵法大家,征戰多年,手下也無數投降而來的將領,應該也沒少領受苦肉計,這次沒看出黃蓋的苦肉計,很可能是以下三種因素:1.之前南征荊州投降,而江東一片降聲,曹操自然也知曉這些事,所以對黃蓋的這次投降有些麻痹;2.曹操一心想從速奪取江東,而之前初期受挫,使這種焦急心態加劇,他便想通過黃蓋這次的投降為契機,製造聲勢,以獲取江東軍隊的瓦解,曹操征戰多年的勝利,很大程度便是善於用間,利用對方的投降以擴大戰果,假若黃蓋是真的投降,對曹操是很有利的,可以動搖江東軍心,他的心態導致了即便黃蓋是假投降也想試試。3.曹操或許真的不熟悉水戰,本來想黃蓋即便假降也可以控制局勢,沒想到黃蓋會使用火攻的戰術,導致如此的大敗。

這裡說到曹操,雖然曹操此番中計,但是曹操本人也是用間的高手,所謂用間,除了苦肉計和反間計之外,便主要是利用間諜引誘敵人內部發生問題,不同於苦肉計和反間計主要目標是對方主帥,一般的用間主要是針對敵人的各部,使其分崩離析甚或投降了,曹操能屢戰屢勝,除用兵獨到之外,便是善於用間,每每能利用敵人內部的弱點不戰而勝,其中以戰袁家時最為突出,利用袁家內部的矛盾,或使其人投降來歸,或使內部自相殘殺。

所謂用間,也是此類的用間居多,我們常在歷史上看到一方中的某部倒戈或者按兵不動,那往往並不是因為那部將領心血來潮,而是用間的結果,一支軍隊的態度變化,其下有無數的間諜在為之活動。

自然,我們想到間計,還是會以苦肉計和反間計居多吧,其實上文說的苦肉計還有一種實施方式,一般的苦肉計是派出真正的間諜,還有利用真苦肉假間諜的情況,演義中張飛便用過此招,鞭打小兵使其帶著假消息投奔敵營,因為帶著假消息的人並非是間諜,所以也就稱不上表演,反而容易獲取信任。春秋中文社區http://bbs.cqzg.cn

用間,其實就是真做假來假作真,真真假假,很難說清,就比如說南北朝檀道濟「唱籌量沙」一事,便是因為自身宋軍逃亡人太多而演出的一幕,這使北魏軍因為叛逃而來的人乃是施行苦肉計來的。可說是一出反用苦肉計。

其實相比苦肉計,還是反間計施行的更多,雖然同樣是利用對方主帥的信任,畢竟苦肉計一旦失敗,損失未免太大,而反間計則不會冒太大的風險,卻可以達到削弱對方的目的,尤其在雙方實力相當的對峙時刻,反間計就屢屢上演。

苦肉計的目的是讓敵人進入自己的陷阱,再聚而殲之,還是要動用自己的兵力,而反間計則是不動自己的一兵一卒,讓敵人自相殘殺。這說難也難,說易也易,說其易,是因為官場之上為了權力相互傾輒本就是常事,可說無一人沒有仇怨,本就有基礎,再挑動之就方便多了。說其難,是使那反間計的對象必然都是位高權重,根基深厚,受到重用之輩,(假如不是受到重要,還去實施反間計,豈不是多此一舉。)這類人深得信任,又是倚為長城,要想奪去他的信任,又談何容易,用得不妙,反而弄巧成拙。

自然,反間計一般都自有妙招,不過顧名思義,反間反間,就要想讓對方主上相信屬下做了背叛自己的事,這其中的關鍵就看反間計是否巧妙,是否能將主上的信任擊碎了。

戰國時,田單用反間,引新任燕王調回樂毅,那是因為新燕王本就不信任樂毅,再加以流言蠱惑之。此類反間乃是常用的反間。

南北朝時也有一例,北周的韋叔裕,深忌北齊的名將斛律光,其善於用間,便用民謠做「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 「高山不推自隤,槲木不扶自立。」,此類民謠暗指斛律光要自立,與斛律光有仇怨的祖孝正得到,更是添油加醋,使高緯不再信任斛律光,殺之。

這是用流言民謠反間,比較常見,倒也是屢試不爽,主要是誣陷對方要自立,這樣自己並不介入,而假如是叛變的話,則要自己參與了,而且要做得若有若無,造成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宋太祖趙匡胤對南唐大將林仁肇便是如此,他偷偷做了林仁肇的畫像,放在宮中,故意讓南唐後主李煜的使者看到,待使者驚訝之下詢問時,先是支支吾吾,再假稱林仁肇來投宋,等使者回去報告李煜如此天大消息后,李煜大驚之下,便毒殺了林仁肇。這類用使者等對方自己的人員來傳假冒消息的事明末皇太極對袁崇煥也做過。

此外還有人主親自來作戲的,這又要說到曹操了,誰叫他是兵法大家呢,他征關一役,便是假與韓遂說笑,又作與韓遂的書信改竄,使馬超與韓遂相疑,從而得定關中。

所謂真是假來假是真,用間之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些得到的情報,我們當他是反間計,說不定便真有串通之事,那時便要身首異處,我們當他真,說不定卻是反間計了,那又要害了忠臣良將的性命。做的巧妙的反間計可以以假亂真,惑人心目,不是一般人便是看得出來的,即便如曹操這般的人物,也有中計的時刻,可見要識破這些計策又談何容易,我們現在回頭看去,誰忠誰奸,誰中計,那是一清二楚,可是對於身在其中的人,做一個決斷就並非容易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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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 -回評
毛宗崗批語


周瑜欲斷北軍之糧,明知其斷不成,智也;孔明欲造江東之箭,明知其造不成,亦智也。乃周瑜不斷糧,不能使北軍無糧;而孔明不造箭,卻能使江東有箭:則孔明之智為奇矣。周瑜欲借曹操之刀以殺孔明,早被孔明識破;而孔明借曹操之箭以與周瑜,卻使周瑜不知,則孔明之智為尤奇矣。十日之限已可畏,偏要縮至三日;三日之限已甚危,偏又放過兩日。令讀者閱至第三日之夜,為孔明十分著急,十分擔憂,幾於水盡山窮,徑斷路絕;而火意奏功俄頃,報命一朝。真乃妙事妙文。 

  借箭之計,其利有三:使東吳得十萬箭之用,一利也。既得十萬箭之用,而又省造十萬箭之費,是以二十萬箭之利與江東也。我有所得,則利在我;我縱無所得,而能使敵有所失,則利亦在我。今我得十萬箭之用,省造十萬箭之費,而又令曹軍有十餘萬箭之失,是以三十餘萬箭之利與江東也,三利也。在孔明不過施一小耳,而其利至於如此,真不愧軍師之稱哉! 

  孔明用計之妙,善於用借。破北軍者,既借江東之兵;而助江東者,即借北軍之箭:是借於東又借於北也。取箭者,既借魯肅之舟;而疑操者,復借一江之霧:是借於人又借於天也。兵可借,箭可借,於是乎東風亦可借,荊州亦無不可借矣。 

  周瑜以蔡瑁、張允之假書賺曹操,而曹操即以蔡中、蔡和之假降賺周瑜,此相報之巧也;曹操以二蔡之詐降賺周瑜,而周瑜即假二蔡之詐降以賺曹操,又相報之巧也。乃蔡瑁、張允實實未嘗叛曹操,而操誤信其事;蔡中、蔡和明明是來降周瑜,而瑜已知其非,則操之巧不如瑜。操使遊說之客於敵國,適以殺吾軍得力之人;瑜納詐降之將於彼軍,遂藉以通我將詐降之信:則瑜之巧過於操。兩智相欺,兩詐相敵,寫來真足動心悅目。 

  孔明掌中之字,與周瑜掌中之字,不約而同,此合掌文字也;又參之以黃蓋之言,是三人之文,皆為合掌矣。孔明新野之火,與博望之火,大同小異,此重複文字也;又將繼之以赤壁之火,是一人之文而三番重複矣。然必文如公瑾,方許其合掌;文如孔明,方不厭其重複。每怪今人作文,動手便合,落筆便重,彼此只是一般,前後更無添換,即何不取周瑜、孔明之文而讀之耶?

  黃蓋苦肉之計,苟非黃蓋之所自願,此豈周瑜之所能使哉!周瑜深欲用此計,而恨未得黃蓋之一人;唯黃蓋真能舍此身,而後可行苦肉之一計耳。作者於此,不是寫周瑜之智,正是寫黃蓋之忠;亦只是寫黃蓋之忠,不是寫黃蓋之智。

  周瑜反間之謀,只好黑夜裡騙蔣干;黃蓋苦肉之計,偏要竹日里瞞眾人;蓋不瞞眾人,恐瞞不得曹操也。曹操之殺蔡瑁是真,周瑜偏識二蔡之降為假;黃蓋之忤周瑜是假,二蔡已信周瑜之怒為真:蓋欲瞞曹操,又必須先瞞二蔡也。乃眾人可瞞,二蔡可瞞,曹操可瞞,而孔明必不可瞞;不但公瑾不能瞞孔明,而孔明反囑子敬以瞞公瑾:則孔明之智又高公瑾數頭。 

  吾嘗觀黃蓋苦肉之計,而嘆其計之行,亦有天意焉。蓋此計之可慮者有三:使黃蓋受棒太毒而至於死,雖捐軀而無尚於國事,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一可慮也;使眾將不知,有憤激而生變者,則弄假成真,未圖彼軍,而先致我軍之叛,二可慮也;又使曹操懲於蔣干之被欺,拒蓋之降而不納,則黃蓋徒然受刑,周瑜枉自妝喬,適為曹操所笑,三可慮也。乃黃蓋不死,諸將不叛,曹操不疑,而周郎竟以此成功,豈非天哉!

李贄總評

孔明借箭亦謀士之奇用,到(?)非奇秘也,通俗演義中不得不如此鋪張耳。為將者,勿遂以此為衣缽也,一笑一笑。

  

鍾敬伯總評

孔明借箭有鬼神不測之妙,周郎忌害之,只傷本心耳,亦奈之何哉!

  黃蓋苦肉計,忍辱受杖,誓死無怨,真丈夫所為也。更得闞澤知己,洗盡英雄之血,故令曹操虎視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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