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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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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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周瑜夜探曹操水寨,決定用計除掉曹營水軍都督蔡瑁、張允。曹操派蔣干前來說降周瑜,周瑜邀蔣干共榻而寢,故意讓蔣干看見偽造的蔡瑁、張允與東吳結連的書信。蔣干回到江北,將書信獻給曹操,曹操下令處斬蔡瑁、張允。

《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 -回目

三江口曹操折兵 群英會蔣干中計

《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 -簡介

瑜欲殺亮,調亮領兵劫操屯糧之所聚鐵山。亮言瑜不能陸戰,瑜怒欲自往。亮點破劫糧必被擒,教魯肅諫周瑜以拒曹為重,不要相互謀害。
周瑜賺劉備來中軍賬,見雲長立於備側,瑜大驚,未敢加害。
瑜於三江口敗操兵。瑜欲除水軍都督蔡瑁、張允。
操幕賓蔣干往說周瑜來降。
周瑜晚與干同榻,干偷觀蔡瑁、張允給瑜降書。蔣干跑回操寨,操斬蔡、張。

《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 -正文
《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

 卻說周瑜聞諸葛瑾之言,轉恨孔明,存心欲謀殺之。次日,點齊軍將,入辭孫權。權曰:「卿先行,孤即起兵繼后。」瑜辭出,與程普、魯肅領兵起行,便邀孔明同住。孔明欣然從之。一同登舟,駕起帆檣,迤邐望夏口而進。離三江口五六十里,船依次第歇定。周瑜在中央下寨,岸上依西山結營,周圍屯住。孔明只在一葉小舟內安身。

  周瑜分撥已定,使人請孔明議事。孔明至中軍帳,敘禮畢,瑜曰:「昔曹操兵少,袁紹兵多,而操反勝紹者,因用許攸之謀,先斷烏巢之糧也。今操兵八十三萬,我兵只五六萬,安能拒之?亦必須先斷操之糧,然後可破。我已探知操軍糧草,俱屯於聚鐵山。先生久居漢上,熟知地理。敢煩先生與關、張、子龍輩——吾亦助兵千人——星夜往聚鐵山斷操糧道。彼此各為主人之事,幸勿推調。」孔明暗思:「此因說我不動,設計害我。我若推調,必為所笑。不如應之,別有計議。」乃欣然領諾。瑜大喜。孔明辭出。魯肅密謂瑜曰:「公使孔明劫糧,是何意見?」瑜曰:「吾欲殺孔明,恐惹人笑,故借曹操之手殺之,以絕後患耳。」肅聞言,乃往見孔明,看他知也不知。只見孔明略無難色,整點軍馬要行。肅不忍,以言挑之曰:「先生此去可成功否?」孔明笑曰:「吾水戰、步戰、馬戰、車戰,各盡其妙,何愁功績不成,非比江東公與周郎輩止一能也。」肅曰:「吾與公瑾何謂一能?」孔明曰:「吾聞江南小兒謠言云:『伏路把關饒子敬,臨江水戰有周郎。』公等於陸地但能伏路把關;周公瑾但堪水戰,不能陸戰耳。」

  肅乃以此言告知周瑜。瑜怒曰:「何欺我不能陸戰耶!不用他去!我自引一萬馬軍,往聚鐵山斷操糧道:」肅又將此言告孔明。孔明笑曰:「公瑾令吾斷糧者,實欲使曹操殺吾耳。吾故以片言戲之,公瑾便容納不下。目今用人之際,只願吳侯與劉使君同心,則功可成;如各相謀害,大事休矣。操賊多謀,他平生慣斷人糧道,今如何不以重兵提備?公瑾若去,必為所擒。今只當先決水戰,挫動北軍銳氣,別尋妙計破之。望子敬善言以告公瑾為幸。」魯肅遂連夜回見周瑜,備述孔明之言。瑜搖首頓足曰:「此人見識勝吾十倍,今不除之,后必為中國之禍!」肅曰:「今用人之際,望以國家為重。且待破曹之後,圖之未晚。」瑜然其說。

  卻說玄德分付劉琦守江夏,自領眾將引兵往夏口。遙望江南岸旗幡隱隱,戈戟重重,料是東吳已動兵矣,乃盡移江夏之兵,至樊口屯紥。玄德聚眾曰:「孔明一去東吳,杳無音信,不知事體如何。誰人可去探聽虛實回報?」糜竺曰:「竺願往。」玄德乃備羊酒禮物,令糜竺至東吳,以犒軍為名,探聽虛實。竺領命,駕小舟順流而下,徑至周瑜大寨前。軍士入報周瑜,瑜召入。竺再拜,致玄德相敬之意,獻上酒禮。瑜受訖,設宴款待糜竺。竺曰:「孔明在此已久,今願與同回。」瑜曰:「孔明方與我同謀破曹,豈可便去?吾亦欲見劉豫州,共議良策;奈身統大軍,不可暫離。若豫州肯枉駕來臨,深慰所望。」竺應諾,拜辭而回。肅問瑜曰:「公欲見玄德,有何計議?」瑜曰:「玄德世之梟雄,不可不除。吾今乘機誘至殺之,實為國家除一後患。」魯肅再三勸諫,瑜只不聽,遂傳密令:「如玄德至,先埋伏刀斧手五十人於壁衣中,看吾擲杯為號,便出下手。」卻說糜竺回見玄德,具言周瑜欲請主公到彼面會,別有商議。玄德便教收拾快船一隻,只今便行。雲長諫曰:「周瑜多謀之士,又無孔明書信,恐其中有詐,不可輕去。」玄德曰:「我今結東吳以共破曹操,周郎欲見我,我若不往,非同盟之意。兩相猜忌,事不諧矣。」雲長曰:「兄長若堅意要去,弟願同往。」張飛曰:「我也跟去。」玄德曰:「只雲長隨我去。翼德與子龍守寨。簡雍固守鄂縣。我去便回。」分付畢,即與雲長乘小舟,並從者二十餘人,飛棹赴江東。玄德觀看江東艨艟戰艦、旌旗甲兵,左右分佈整齊,心中甚喜。軍士飛報周瑜:「劉豫州來了。」瑜問:「帶多少船隻來?」軍士答曰:「只有一隻船,二十餘從人。」瑜笑曰:「此人命合體矣!」乃命刀斧手先埋伏定,然後出寨迎接。玄德引雲長等二十餘人,直到中軍帳,敘禮畢,瑜請玄德上坐。玄德曰:「將軍名傳天下,備不才,何煩將軍重禮?」乃分賓主而坐。周瑜設宴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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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周瑜

 且說孔明偶來江邊,聞說玄德來此與都督相會,吃了一驚,急入中軍帳竊看動靜。只見周瑜面有殺氣,兩邊壁衣中密排刀斧手。孔明大驚曰:「似此如之奈何?」回視玄德,談笑自若;卻見玄德背後一人,按劍而立,乃雲長也。孔明喜曰:「吾主無危矣。」遂不復入,仍回身至江邊等候。

  周瑜與玄德飲宴,酒行數巡,瑜起身把盞,猛見雲長按劍立於玄德背後,忙問何人。玄德曰:「吾弟關雲長也。」瑜驚曰:「非向日斬顏良、文丑者乎?」玄德曰:「然也。」瑜大驚,汗流滿背,便斟酒與雲長把盞。少頃,魯肅入。玄德曰:「孔明何在?煩子敬請來一會。」瑜曰:「且待破了曹操,與孔明相會未遲。」玄德不敢再言。雲長以目視玄德。玄德會意,即起身辭瑜曰:「備暫告別。即日破敵收功之後,專當叩賀。」瑜亦不留,送出轅門。玄德別了周瑜,與雲長等來至江邊,只見孔明已在舟中。玄德大喜。孔明曰:「主公知今日之危乎?」玄德愕然曰:「不知也。」孔明曰:「若無雲長,主公幾為周郎所害矣。」玄德方才省悟,便請孔明同回樊口。孔明曰:「亮雖居虎口,安如泰山。今主公但收拾船隻軍馬候用。以十一月二十甲子日後為期,可令子龍駕小舟來南岸邊等候。切勿有誤。」玄德問其意。孔明曰:「但看東南風起,亮必還矣。」玄德再欲問時,孔明催促玄德作速開船。言訖自回。玄德與雲長及從人開船,行不數里,忽見上流頭放下五六十隻船來。船頭上一員大將,橫矛而立,乃張飛也。因恐玄德有失,雲長獨力難支,特來接應。於是三人一同回寨,不在話下。

  卻說周瑜送了玄德,回至寨中,魯肅入問曰:「公既誘玄德至此,為何又不下手?」瑜曰:「關雲長,世之虎將也,與玄德行坐相隨,吾若下手,他必來害我。」肅愕然。忽報曹操遣使送書至。瑜喚入。使者呈上書看時,封面上判云:「漢大丞相付周都督開拆。」瑜大怒,更不開看,將書扯碎,擲於地下,喝斬來使。肅曰:「兩國相爭,不斬來使。瑜曰:「斬使以示威!」遂斬使者,將首級付從人持回。隨令甘寧為先鋒,韓當為左翼,蔣欽為右翼。瑜自部領諸將接應。來日四更造飯,五更開船,鳴鼓吶喊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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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蔣干盜書

 卻說曹操知周瑜毀書斬使,大怒,便喚蔡瑁、張允等一班荊州降將為前部,操自為後軍,催督戰船,到三江口。早見東吳船隻,蔽江而來。為首一員大將,坐在船頭上大呼曰:「吾乃甘寧也!誰敢來與我決戰?」蔡瑁令弟蔡□前進。兩船將近,甘寧拈弓搭箭,望蔡熏射來,應弦而倒。寧驅船大進,萬弩齊發。曹軍不能抵當。右邊蔣欽,左邊韓當,直衝入曹軍隊中。曹軍大半是青、徐之兵,素不習水戰,大江面上,戰船一擺,早立腳不住。甘寧等三路戰船,縱橫水面。周瑜又催船助戰。曹軍中箭著炮者,不計其數,從巳時直殺到未時。周瑜雖得利,只恐寡不敵眾,遂下令鳴金,收住船隻。

  曹軍敗回。操登旱寨,再整軍士,喚蔡瑁、張允責之曰:「東吳兵少,反為所敗,是汝等不用心耳!」蔡瑁曰:「荊州水軍,久不操練;青、徐之軍,又素不習水戰。故爾致敗。今當先立水寨,令青、徐軍在中,荊州軍在外,每日教習精熟,方可用之。」操曰:「汝既為水軍都督,可以便宜從事,何必稟我!」於是張、蔡二人,自去訓練水軍。沿江一帶分二十四座水門,以大船居於外為城郭,小船居於內,可通往來,至晚點上燈火,照得天心水面通紅。旱寨三百餘里,煙火不絕。

  卻說周瑜得勝回寨,犒賞三軍,一面差人到吳侯處報捷。當夜瑜登高觀望,只見西邊火光接天。左右告曰:「此皆北軍燈火之光也。」瑜亦心驚。次日,瑜欲親往探看曹軍水寨,乃命收拾樓船一隻,帶著鼓東,隨行健將數員,各帶強弓硬弩,一齊上船迤邐前進。至操寨邊,瑜命下了矴石,樓船上鼓樂齊奏。瑜暗窺他水寨,大驚曰:「此深得水軍之妙也!」問:「水軍都督是誰?」左右曰:「蔡瑁、張允。」瑜思曰:「二人久居江東,諳習水戰,吾必設計先除此二人,然後可以破曹。」正窺看間,早有曹軍飛報曹操,說:「周瑜偷看吾寨。」操命縱船擒捉。瑜見水寨中旗號動,急教收起矴石,兩邊四下一齊輪轉櫓棹,望江面上如飛而去。比及曹寨中船出時,周瑜的樓船已離了十數里遠,追之不及,回報曹操。

  操問眾將曰:「昨日輸了一陣,挫動銳氣;今又被他深窺吾寨。吾當作何計破之?」言未畢,忽帳下一人出曰:「某自幼與周郎同窗交契,願憑三寸不爛之舌,往江東說此人來降。」曹操大喜,視之,乃九江人,姓蔣,名干,字子翼,現為帳下幕賓。操問曰:「子翼與周公瑾相厚乎?」干曰:「丞相放心。干到江左,必要成功。」操問:「要將何物去?」干曰:「只消一童隨往,二仆駕舟,其餘不用。」操甚喜,置酒與蔣干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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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蔣干

 干葛巾布袍,駕一隻小舟,徑到周瑜寨中,命傳報:「故人蔣干相訪。」周瑜正在帳中議事,聞將干至,笑謂諸將曰:「說客至矣!」遂與眾將附耳低言,如此如此。眾皆應命而去。瑜整衣冠,引從者數百,皆錦衣花帽,前後簇擁而出。蔣干引一青衣小童,昂然而來。瑜拜迎之。干曰:「公瑾別來無恙!」瑜曰:「子翼良苦:遠涉江湖,為曹氏作說客耶?」干愕然曰:「吾久別足下,特來敘舊,奈何疑我作說客也?」瑜笑曰:「吾雖不及師曠之聰,聞弦歌而知雅意。」干曰:「足下待故人如此,便請告退。」瑜笑而挽其臂曰:「吾但恐兄為曹氏作說客耳。既無此心,何速去也?」遂同入帳。

  敘禮畢,坐定,即傳令悉召江左英傑與子翼相見。須臾,文官武將,各穿錦衣;帳下偏裨將校,都披銀鎧:分兩行而入。瑜都教相見畢,就列於兩傍而坐。大張筵席,奏軍中得勝之樂,輪換行酒。瑜告眾官曰:「此吾同窗契友也。雖從江北到此,卻不是曹家說客。公等勿疑。」遂解佩劍付太史慈曰:「公可佩我劍作監酒:今日宴飲,但敘朋友交情;如有提起曹操與東吳軍旅之事者,即斬之!」太史慈應諾,按劍坐於席上。蔣干驚愕,不敢多言。周瑜曰:「吾自領軍以來,滴酒不飲;今日見了故人,又無疑忌,當飲一醉。」說罷,大笑暢飲。座上觥籌交錯。飲至半醋,瑜攜干手,同步出帳外。左右軍士,皆全裝慣帶,持戈執戟而立。瑜曰:「吾之軍士,頗雄壯否?」干曰:「真熊虎之士也,」瑜又引干到帳后一望,糧草堆如山積。瑜曰:「吾之糧草,頗足備否?」干曰:「兵精糧足,名不虛傳。」瑜佯醉大笑曰:「想周瑜與子翼同學業時,不曾望有今日。」干曰:「以吾兄高才,實不為過。」瑜執干手曰:「大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必行,計必從,禍福共之。假使蘇秦、張儀、陸賈、酈生復出,口似懸河,舌如利刃,安能動我心哉!」言罷大笑。蔣乾麵如土色。

  瑜復攜干入帳,會諸將再飲;因指諸將曰:「此皆江東之英傑。今日此會,可名『群英會』。」飲至天晚,點上燈燭,瑜自起舞劍作歌。歌曰:「丈夫處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將醉;吾將醉兮發狂吟!」歌罷,滿座歡笑。

  至夜深,干辭曰:「不勝酒力矣。」瑜命撤席,諸將辭出。瑜曰:「久不與子翼同榻,今宵抵足而眠。」於是佯作大醉之狀,攜干入帳共寢。瑜和衣卧倒,嘔吐狼藉。蔣干如何睡得著?伏枕聽時,軍中鼓打二更,起視殘燈尚明。看周瑜時,鼻息如雷。干見帳內桌上,堆著一卷文書,乃起床偷視之,卻都是往來書信。內有一封,上寫「蔡瑁張允謹封。」干大驚,暗讀之。書略曰:「某等降曹,非圖仕祿,迫於勢耳。今已賺北軍困於寨中,但得其便,即將操賊之首,獻於麾下。早晚人到,便有關報。幸勿見疑。先此敬覆。」干思曰:「原來蔡瑁、張允結連東吳!」遂將書暗藏於衣內。再欲檢看他書時,床上周瑜翻身,乾急滅燈就寢。瑜口內含糊曰:「子翼,我數日之內,教你看操賊之首!」干勉強應之。瑜又曰:「子翼,且住!……教你看操賊之首!……」及干問之,瑜又睡著。干伏於床上,將近四更,只聽得有人入帳喚曰:「都督醒否?」周瑜夢中做忽覺之狀,故問那人曰:「床上睡著何人?」答曰:「都督請子翼同寢,何故忘卻?」瑜懊悔曰:「吾平日未嘗飲醉;昨日醉后失事,不知可曾說甚言語?」那人曰:「江北有人到此。」瑜喝:「低聲!」便喚:「子翼。」蔣干只妝睡著。瑜潛出帳。干竊聽之,只聞有人在外曰:「張、蔡二都督道:急切不得下手,……」後面言語頗低,聽不真實。少頃,瑜入帳,又喚:「子翼。」蔣干只是不應,蒙頭假睡。瑜亦解衣就寢。

  干尋思:「周瑜是個精細人,天明尋書不見,必然害我。」睡至五更,干起喚周瑜;瑜卻睡著。干戴上巾幘,潛步出帳,喚了小童,徑出轅門。軍士問:「先生那裡去?」干曰:「吾在此恐誤都督事,權且告別。」軍士亦不阻當。干下船,飛棹回見曹操。操問:「子翼幹事若何?」干曰:「周瑜雅量高致,非言詞所能動也。」操怒曰:「事又不濟,反為所笑!」干曰:「雖不能說周瑜,卻與丞相打聽得一件事。乞退左右。」

  干取出書信,將上項事逐一說與曹操。操大怒曰:「二賊如此無禮耶!」即便喚蔡瑁、張允到帳下。操曰:「我欲使汝二人進兵。」瑁曰:「軍尚未曾練熟,不可輕進。」操怒曰:「軍若練熟,吾首級獻於周郎矣!」蔡、張二人不知其意,驚慌不能回答。操喝武士推出斬之。須臾,獻頭帳下,操方省悟曰:「吾中計矣!」後人有詩嘆曰:「曹操奸雄不可當,一時詭計中周郎。蔡張賣主求生計,誰料今朝劍下亡!」眾將見殺了張、蔡二人,入問其故。操雖心知中計,卻不肯認錯,乃謂眾將曰:「二人怠慢軍法,吾故斬之。」眾皆嗟呀不已。

  操於眾將內選毛玠、于禁為水軍都督,以代蔡、張二人之職。細作探知,報過江東。周瑜大喜曰:「吾所患者,此二人耳。今既剿除,吾無憂矣。」肅曰:「都督用兵如此,何愁曹賊不破乎!」瑜曰:「吾料諸將不知此計,獨有諸葛亮識見勝我,想此謀亦不能瞞也。子敬試以言挑之,看他知也不知,便當回報。」正是:還將反間成功事,去試從旁冷眼人。

  未知肅去問孔明還是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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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 -賞析

本回演義的內容若是對中國戲劇有所愛好的票友必然十分熟悉,「群英會」這一出是三國戲中不可缺少的一幕,戲劇中重點突出的是蔣乾的愚蠢,周瑜的智謀,曹操的多疑,是很考驗演員表演功底的。這也是演義中赤壁之戰連環計謀的第一出,先是對蔣乾的反間計,再是黃蓋的苦肉計,闕澤的詐降計,龐統的連環計,最終才是火燒赤壁。赤壁大戰是演義中花費篇幅最多的一次戰役,而其中重點則主要放在那些計謀上,可說赤壁戰便被羅貫中寫成了計謀戰,一些還成了日後計謀所用的例子。

不過,這些計謀很多並非真正的史實,就拿本回這一出來說吧。蔣干確有其人,也曾受遣勸說周瑜,也是如演義一般無法說服周瑜,甚至連話都沒說上幾句,便回來了,但是卻不曾拿了周瑜的書信,為周瑜反間計助力,而曹操更沒有殺蔡瑁,且說他沒中反間計,就算中了,剛定荊州,需要安定人心,蔡瑁這樣的大族怎麼可能隨便殺了。只是蔡瑁日後的事迹不顯,所以羅貫中便在演義中這樣處理了。其實相對這而言,群英會中的一位更不可能出現,便是做監酒的太史慈,太史慈在建安十一年就死了,赤壁一戰是建安十三年的事,羅貫中對太史慈也頗是偏愛,硬是讓他的鬼魂堅持完赤壁之戰,直到合肥一戰中才死。

不過這並非本章的重點,本章的重點乃是說古代的水軍,演義中周瑜為何要使反間計害死那蔡瑁張允,便是因為擔心他們為曹操訓練水軍,所謂南北對峙中南方依仗著長江天涯,假若要渡江,那必須勝過南方的水軍不可,而南方在水軍上一直要勝於北方。

多江河湖泊且擁有中國第一大河的長江的南方是最早建立水軍的,在春秋時期的吳楚兩國都擁有著強大的水軍力量,他們都是處於南方,這是因為他們的地理環境的關係,假如在南方沒有一支強大的水軍,便意味著對內沒有壓制力量,對外沒有防禦力量。相對而言,北方建立水軍的必要性則小得多,中國北方多是平原,交戰大都以騎步為主,甚至北方的游牧民族甚至連船是何物都沒見過,他們的戰爭態勢決定了他們沒有必要建立一支龐大的水軍,所以在大部分情況下,北方的水軍遠遠落後於南方,三國時期也不例外,曹操所謂的在玄武池操練的水軍根本毫無用處,他只能依賴荊州水軍,然而荊州軍新降,根本無心作戰,這樣一來則更不是原本就擁有最強水軍力量的周瑜軍的對手。這是曹操在赤壁水戰中戰敗的一大原因。

需求決定著選擇,中國雖然擁有漫長的海岸線,但是大量地區並不沿海,而且中國一直以來最主要的對手便是北方的敵人,而在東面南面的海洋,根本就沒有任何值得中國注意的對手,既然沒有敵人,那就沒必要建立海洋性的水軍,所以這決定了中國長期以來以陸戰為中心,水軍主要是以內陸江河為主,而且這往往也是在南北分裂對峙的情況下,一旦統一,保留南方龐大水軍則就毫無必要了。但是即便如此,中國的水軍力量在工業革命的時代之前依然在整個東亞世界甚至整個世界佔據著領先的地位。

因為正如上一段所說的,只要有戰爭,尤其是南北對峙的戰爭中,水軍的力量就是必要的,很容易得到快速的發展。假若說之前的兩漢統一的太快,那三國形成的相當長的南北對峙的局面使得水軍得以更加強大的發展起來,(當然,兩漢在船隻上的發展也是很快的,櫓,舵和中國式硬帆便是此時的發明。)東吳甚至有餘暇派遣水軍由海路到遼東和台灣等地了。而在西晉統一后不過幾十年,東晉南遷,再加上漫長的南北朝,中國水軍力量從速發展,南方固然是保持著水軍的強勢,北方政權也在不斷趕上。等到重新一統的隋唐時代,因為對外征伐的需要,中國水軍也一度在海上與外國作戰,如白江口一戰,不過在政權重心向西面和北面之後,中國水軍的身影就不多見了。而到了兩宋尤其是南宋,中國水軍再度得到了快速發展,偏安的南宋政權為了防禦,極大程度的發展了水軍,尤其羅盤等技術的運用,使得宋朝的船隻業得到了大規模的發展,宋朝的水軍力量也前所未有的增強,這種發展態勢一直持續到明朝,朱元璋與陳友諒的鄱陽湖大戰是中國古代最大規模的水戰,而鄭和下西洋也是中國古代最大也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船隊,此時的中國古代性水軍達到了頂峰。

中國古代水軍的作用主要為兩種:

一為運輸:水運的便利使得軍隊能夠快速的從一地機動到另一地,這對於軍事上是相當有利的,畢竟大部分情況下陸戰佔據著主要地位,而陸戰中軍隊的集中和快速機動最為重要,就拿古代戰爭中極其重要的騎兵來說,在最早的時刻,馬匹很多情況下是用于軍隊的轉移,一旦作戰時士兵依舊是要下馬作戰的。而由於水運的便利,能更多的運輸大量軍隊和物質到達前線,這使得在陸戰中便佔有優勢,北方入侵南方時很多時刻往往便是因為水軍的不足,使得在兵力集結上比不過水軍強大的南方而退卻的。但是這也有明顯的缺陷,水運固然便利,但是很大程度上依賴著河流,一旦沒有河流的地區,水運則無法前進,則也是南方北伐時後繼不振的一大原因。

水運對戰爭的影響有很多例子,如東晉時期桓溫的枋頭之敗,很大程度便是因為豫州刺史袁真未能開通石門的水運,糧食補給不上,倉促退兵的關係。劉裕之後第一次北伐南燕也遇到這樣的情況,在南燕朝廷舉措失當和百姓支持下才得以繼續,而第二次北伐後秦也是得益於能自黃河而上的關係。

在經濟重心日漸向南方傾斜,而大多數政權建立在北方的情況下,水運的重要性更加重要了,京杭大運河和海道漕運,使得南方的物質能夠便利的到達北方,尤其在北方遭遇重大戰亂如安史之亂時,南方的漕運更加突出。

後勤補給運輸說完,那便是作戰了,誰都知道後勤補給的重要性,那便很容易任憑一方都會想到擊潰擊沉這些運輸船隻,而另一方則要保護這些船隻,如此一來,水戰便無可避免,尤其是在相比海洋狹小得多的江河之上,船隻幾乎無處遁形。而且,只是用於運輸的的船隻也不能稱之為水軍了,否則最早的中國水軍便不是春秋時期,而是商周時代了。

中外水戰幾乎都沒什麼區別,基本上以投射,衝撞,接舷,拍竿,還有並非是常規的火攻幾種。

衝撞或許可說是除了投射外最早出現的水戰武器了,不同於古代陸戰戰鬥單位多為以人構成的個體,水戰的戰鬥單位是以船的形式出現,一旦船被擊毀,無論船上有再多的人,也就沒有戰鬥力了,而擊毀體積龐大的船撞擊則是一個很好用的武器。尤其在處於上流的船隻,動能要遠遠高於下流的船隻,所以在早期的船隻中,艦艏沖角是最主要的武器,而也有專門為了衝撞而製作的船隻如「蒙沖」等。而為了船隻的安全,船也日益向大型化發展,在漢朝便出現了三層的樓船,到了三國時期東吳更是擁有了五層高的樓船,可載士兵三千餘人。唐朝還發明了水密隔艙,使部分漏水的艙室不會影響整個船隻。

而隨著發展,另一種攻擊方式出現了,便是接舷,靠近的船隻然後衝上武裝士兵作戰,這樣有時甚至可以俘虜整艘船,而對應著接舷便是鉤拒與烏鴉式戰船的出現,鉤拒相傳是公輸班所造,主要用於將要逃走的船隻鉤住,楚軍據說用此物戰勝了越軍。而烏鴉式戰船則是古羅馬的發明,是為了彌補他們水軍的不足,而用船頭烏鴉嘴一般的小橋聯結上敵船,再接舷作戰,據說在用了烏鴉式戰船后,羅馬一躍成為海上強國。這兩種武器都是建立在接舷戰的基礎之上,這就意味著自己的船上擁有大量善於在搖晃的船上作戰的武裝士兵。

拍竿其實也是兩者的進化品,拍竿是一種巨型大鎚般的武器,利用槓桿原理砸擊靠近想進行撞擊或接舷戰的船隻,威力巨大,自然這樣的武器只能裝在樓船之類的巨型船隻之上。

實際上以上這些戰鬥方式都漸漸的退出了歷史舞台,只有投射武器依然在水戰中發揮著作用。投射武器,顧名思義,便是以弓箭,投石,火炮為主的武器,這是水戰中最早出現的武器。在草船借箭中諸葛亮答周瑜話中稱大江之上,弓箭為先,便是說在水戰中弓箭是最主要的武器,用於射殺對方的士兵和水手,陳友諒便是在與朱元璋水戰中被箭射殺。而樓船之所以成為戰鬥主力,便是因為樓船高,所謂「站的高,也射的遠」嘛,而且弓箭也可帶火箭以燃燒對方的船隻。到了東晉,更是裝備了能把船隻擊碎的巨弩,日後又將投石機裝備在船隻上,如此一來威力便更大了。到了火器時代,隨著火炮威力的加強,水戰便漸漸成為了火炮互射的舞台,所謂的巨艦大炮時代。

除了以上幾種,火攻也是水戰中的一種手段,不過火戰船隻是戰鬥中的一種輔助方式,畢竟這是一種自殺性站船,不過到是常出現於以弱勝強的戰役之中,比如三國中赤壁大戰,再比如鄱陽湖之戰朱元璋七艘火船火燒陳友諒幾百艘巨艦。都是如此,但是畢竟只是輔助方式,不能常用。

水戰之中速度因素極為重要,三國時期的「蒙沖」,「走舸」,「赤馬」無不是講究速度的船隻。順流而下的船隻往往在速度上佔優,但是只依賴水流也會受到限制,所以船漿和風帆相繼出現,尤其是前者,使得水軍可以逆流而上展開攻擊,而南北朝祖沖之發明的車船,可說是輪船的前驅,日後在宋朝水戰中發揮了不少的作用。

水戰和陸戰截然不同,北方屢次對南方用兵不利,往往便是在水戰上吃了虧,戰船技術不如人,(如劉裕攻後秦時,因為晉軍進攻的艨艟包裹,看不到裡面的人,秦軍便以為神仙下凡,而到了隋朝攻陳時,隋朝的造船技術已經不亞於陳朝。)水軍素養不如人,(古代水戰中且不說其他,便說和陸戰最接近的接舷戰,若是沒有長期的練習,在船上只怕都戰不穩,何況交戰。)

不過,水軍並非機密。長江天險也並非難以逾越,只要給幾年的時間,鍛鍊出一支水軍並非難事,尤其赤壁之戰曹操雖然初期失利,但是依然擁有了相當大量的船隻,還保有著荊州水軍的部分,假若曹操耐下心來,緩戰練兵,則劉孫聯軍絕對不是曹軍的對手,所以對周瑜來說,擊敗曹操水軍,速戰速決,這是絕對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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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 -回評
毛宗崗批語


凡大功之將成,必有其端之先見。而所謂端者,又有順有逆:敵方疑我,而我先小敗以驕其志,此端之逆見者也;敵方輕我,而我先小勝以挫其銳,此端之順見者也。曹操當劉琮新降,豫州新敗之後,席捲荊、襄,氣吞吳、會,驕盈極矣,是不可不先有以挫之。周郎以江口之小勝,預為赤壁之端,殆不用逆而用順者乎? 

  玄德有檀溪躍馬一事在前,可謂險矣;而此處江口勞軍之事則愈險。雲長有單刀赴會一事在後,可謂奇矣;而此處江口相從之事則愈奇。險莫險於不知,奇莫奇於不露。蔡瑁追之,而倉皇出奔,是知其險者也;周瑜送之,而從容作別,是不知其險者也。卻荊州之請,而以言折魯肅,是露其奇者也;立玄德之後,而以不言懾周瑜,是不露其奇者也。前後兩番,極其相類,又極其相反,真妙不可言。

  文有正襯,有反襯。寫魯肅老實以襯孔明之乖巧,是反襯也;有周瑜乖巧以襯孔明之加倍乖巧,是正襯也。譬如寫國色者,以醜女形之而美,不若以美女形之而覺其更美;寫虎將者,以懦夫形之而勇,不若以勇夫形之而覺其更勇。讀此可悟文章相襯之法。

  孔明未出草廬之時,即曰「外結孫權」。故荊州之守,關公欲分兵拒吳,則孔明止之;關公之歿,玄德欲興兵伐吳,則孔明諫之。至白帝託孤以後,終孔明之世,未嘗與吳相惡,蓋欲結之以共討漢賊也。惟魯肅之見與孔明合,而周瑜之見獨與魯肅殊:肅方引孔明以相助,而瑜則欲殺孔明;肅方引玄德以相助,而瑜又欲殺玄德。是瑜不及魯肅遠矣。雖然,肅知玄德與孔明之為人傑,故欲得之以為援;周瑜亦知玄德、孔明為人傑,故必欲殺之以絕患。天下非人傑不能知人傑。嗚呼,瑜亦人傑矣哉! 

  玄德在水鏡莊上聽元直之語,妙在句句明白;蔣干在周瑜帳中聽軍士之語,妙在不甚明白。玄德耳中雖甚明白,心中不知元直為誰,卻是不明白;蔣干耳中雖不明白,眼中已見張、蔡降書,卻是極明白。兩樣聽法,亦作兩樣猜法。前後各各入妙。

  陳宮在路上拾得玄德與曹操書,妙在千真萬真;蔣干在帳中拾得張、蔡與周瑜書,妙在疑真疑假。呂布見書,更無不信;曹操見書,初信后疑。陳宮所拾之書,並非曹操所作;蔣干所拾之書,卻是周瑜所為。一樣拾法,兩樣來歷。前後又各各入妙。 

  秦慶童述董承私語,只一句兩句,秒在慶童不解;蔣干述周瑜私語,亦只一句兩句,妙在蔣干先知。慶童所聽,有義狀為證,卻是曹操搜出;蔣干所聽,有降書為證,卻是蔣干帶來。一樣述法,兩樣詳法。前後又各各入妙。

  周瑜詐睡,是騙蔣干;蔣干詐睡,又騙周瑜。周瑜假呼蔣干,是明知其詐睡;蔣干不應周瑜,是不知其詐呼。周瑜之醉,醉卻是醒;蔣干之醒,醒卻是夢。妙在先說破他是說客,使他開口不得;又妙在說他不是說客,一發使他開口不得。妙在夢中呼子翼、罵操賊,使他十分疑惑;又妙在醒來忘卻呼子翼、罵操賊,一發使他十分疑惑。周瑜假做極疏,卻步步是密;蔣干自道極乖,卻步步是呆。寫來真是好看。

李贄總評

人生在世,驚天動地的事也要幹得一兩件,此後便可高枕而卧矣,如雲長斬得顏良、文丑,曹操、孫權都不敢正目而視,即周郎有意圖玄德,見雲長在側,膽自碎矣。

  周郎借蔣干以害蔡瑁、張允,此等計策,如同小兒,即非老瞞,亦自窺破,謂老瞞入其計中乎,決無此事,但可入通俗演義中,以驚俗人耳。妙哉技也.真通俗演義也。

鍾敬伯總評

人生在世,驚天動地的事幹得一兩件,便可高枕而卧。如雲長斬得顏良、文丑,曹操、孫權都不敢正目而視,即周郎有意圖玄德,見雲長在側,膽自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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