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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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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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諸葛亮跟隨魯肅來到江東,面見江東眾謀士,諸葛亮和眾人展開舌辯,駁得眾人無話可答。諸葛亮用激將法使孫權堅定抗曹的決心,但孫權最終還是猶豫不決,只得將周瑜從柴桑取回商議對策。

《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 -回目

諸葛亮舌戰群儒 魯子敬力排眾議

《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 -簡介

東吳張昭等力主投降,魯肅不同意,權傾向於魯肅。
諸葛亮辯倒群儒。
東吳糧官黃蓋和魯肅引孔明見孫權。
諸葛亮用言語激孫權,孫權變色入後堂。亮怪孫權不門已破曹之策。肅又引出堂孔明入後堂敘話。
孔明向孫權說明操兵弱點孫權聯合可破敵曹操的道理。孫權信其言。
張昭等人又力主投降,提醒孫權不可中劉備之計,孫權猶豫不定。

《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 -正文
 
《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

 卻說魯肅、孔明辭了玄德、劉琦,登舟望柴桑郡來。二人在舟中共議、魯肅謂孔明曰:「先生見孫將軍,切不可實言曹操兵多將廣。」孔明曰:「不須子敬叮嚀,亮自有對答之語。」及船到岸,肅請孔明於館驛中暫歇,先自往見孫權。權正聚文武於堂上議事,聞魯肅回,急召入問曰:「子敬往江夏,體探虛實若何?」肅曰:「已知其略,尚容徐稟。」權將曹操檄文示肅曰:「操昨遣使齎文至此,孤先發遣來使,現今會眾商議未定。」肅接檄文觀看。其略曰:「孤近承帝命,奉詞伐罪。旄麾南指,劉琮束手;荊襄之民,望風歸順。今統雄兵百萬,上將千員,欲與將軍會獵於江夏,共伐劉備,同分土地,永結盟好。幸勿觀望,速賜迴音。」魯肅看畢曰:「主公尊意若何?」權曰:「未有定論。」張昭曰:「曹操擁百萬之眾,借天子之名,以征四方,拒之不順。且主公大勢可以拒操者,長江也。今操既得荊州,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勢不可敵。以愚之計,不如納降,為萬安之策。眾謀士皆曰:「子布之言,正合天意。」孫權沉吟不語。張昭又曰:「主公不必多疑。如降操,則東吳民安,江南六郡可保矣。」孫權低頭不語。

  須臾,權起更衣,魯肅隨於權后。權知肅意,乃執肅手而言曰:「卿欲如何?」肅曰:「恰纔眾人所言,深誤將軍。眾人皆可降曹操,惟將軍不可降曹操。」權曰:「何以言之?」肅曰:「如肅等降操,當以肅還鄉黨,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降操,欲安所歸乎?位不過封侯,車不過一乘,騎不過一匹,從不過數人,豈得南面稱孤哉!眾人之意,各自為己,不可聽也。將軍宜早定大計。」權嘆曰:「諸人議論,大失孤望。子敬開說大計,正與吾見相同。此天以子敬賜我也!但操新得袁紹之眾,近又得荊州之兵,恐勢大難以抵敵。」肅曰:「肅至江夏,引諸葛瑾之弟諸葛亮在此,主公可問之,便知虛實。」權曰:「卧龍先生在此乎?」肅曰:「現在館驛中安歇。」權曰:「今日天晚,且未相見。來日聚文武於帳下,先教見我江東英俊,然後升堂議事。」肅領命而去。次日至館驛中見孔明,又囑曰:「今見我主,切不可言曹操兵多。」孔明笑曰:「亮自見機而變,決不有誤。」肅乃引孔明至幕下。早見張昭、顧雍等一班文武二十餘人,峨冠博帶,整衣端坐。孔明逐一相見,各問姓名。施禮已畢,坐於客位。張昭等見孔明丰神飄灑,器宇軒昂,料道此人必來遊說。張昭先以言挑之曰:「昭乃江東微末之士,久聞先生高卧隆中,自比管;樂。此語果有之乎?」孔明曰:「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昭曰:「近聞劉豫州三顧先生於草廬之中,幸得先生,以為如魚得水,思欲席捲荊襄。今一旦以屬曹操,未審是何主見?」孔明自思張昭乃孫權手下第一個謀士,若不先難倒他,如何說得孫權,遂答曰:「吾觀取漢上之地,易如反掌。我主劉豫州躬行仁義,不忍奪同宗之基業,故力辭之。劉琮孺子,聽信佞言,暗自投降,致使曹操得以猖獗。今我主屯兵江夏,別有良圖,非等閑可知也。」昭曰:「若此,是先生言行相違也。先生自比管、樂,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樂毅扶持微弱之燕,下齊七十餘城:此二人者,真濟世之才也。先生在草廬之中,但笑傲風月,抱膝危坐。今既從事劉豫州,當為生靈興利除害,剿滅亂賊。且劉豫州未得先生之前,尚且縱橫寰宇,割據城池;今得先生,人皆仰望。雖三尺童蒙,亦謂彪虎生翼,將見漢室復興,曹氏即滅矣。朝廷舊臣,山林隱士,無不拭目而待:以為拂高天之雲翳,仰日月之光輝,拯民於水火之中,措天下於衽席之上,在此時也。何先生自歸豫州,曹兵一出,棄甲拋戈,望風而竄;上不能報劉表以安庶民,下不能輔孤子而據疆土;乃棄新野,走樊城,敗當陽,奔夏口,無容身之地:是豫州既得先生之後,反不如其初也。管仲、樂毅,果如是乎?愚直之言,幸勿見怪!」孔明聽罷,啞然而笑曰:「鵬飛萬里,其志豈群鳥能識哉?譬如人染沉痾,當先用糜粥以飲之,和葯以服之;待其腑臟調和,形體漸安,然後用肉食以補之,猛葯以治之:則病根盡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氣脈和緩,便投以猛葯厚味,欲求安保,誠為難矣。吾主劉豫州,向日軍敗於汝南,寄跡劉表,兵不滿千,將止關、張、趙雲而已:此正如病勢尫羸已極之時也,新野山僻小縣,人民稀少,糧食鮮薄,豫州不過暫藉以容身,豈真將坐守於此耶?夫以甲兵不完,城郭不固,軍不經練,糧不繼日,然而博望燒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輩心驚膽裂:竊謂管仲、樂毅之用兵,未必過此。至於劉琮降操,豫州實出不知;且又不忍乘亂奪同宗之基業,此真大仁大義也。當陽之敗,豫州見有數十萬赴義之民,扶老攜幼相隨,不忍棄之,日行十里,不思進取江陵,甘與同敗,此亦大仁大義也。寡不敵眾,勝負乃其常事。昔高皇數敗於項羽,而垓下一戰成功,此非韓信之良謀乎?夫信久事高皇,未嘗累勝。蓋國家大計,社稷安危,是有主謀。非比誇辯之徒,虛譽欺人:坐議立談,無人可及;臨機應變,百無一能。誠為天下笑耳!」這一篇言語,說得張昭並無一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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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諸葛亮

 座上忽一人抗聲問曰:「今曹公兵屯百萬,將列千員,龍驤虎視,平吞江夏,公以為何如?」孔明視之,乃虞翻也。孔明曰:「曹操收袁紹蟻聚之兵,劫劉表烏合之眾,雖數百萬不足懼也。」虞翻冷笑曰:「軍敗於當陽,計窮於夏口,區區求教於人,而猶言『不懼』,此真大言欺人也!」孔明曰:「劉豫州以數千仁義之師,安能敵百萬殘暴之眾?退守夏口,所以待時也。今江東兵精糧足,且有長江之險,猶欲使其主屈膝降賊,不顧天下恥笑。由此論之,劉豫州真不懼操賊者矣!」虞翻不能對。

  座間又一人問曰:「孔明欲效儀、秦之舌,遊說東吳耶?」孔明視之,乃步騭也。孔明曰:「步子山以蘇秦張儀為辯士,不知蘇秦、張儀亦豪傑也。蘇秦佩六國相印,張儀兩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國之謀,非比畏強凌弱,懼刀避劍之人也。君等聞曹操虛發詐偽之詞,便畏懼請降,敢笑蘇秦、張儀乎?」步騭默然無語。忽一人問曰:「孔明以曹操何如人也?」孔明視其人,乃薛綜也。孔明答曰:「曹操乃漢賊也,又何必問?」綜曰:「公言差矣。漢傳世至今,天數將終。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人皆歸心。劉豫州不識天時,強欲與爭,正如以卵擊石,安得不敗乎?」孔明厲聲曰:「薛敬文安得出此無父無君之言乎!夫人生天地間,以忠孝為立身之本。公既為漢臣,則見有不臣之人,當誓共戮之:臣之道也。今曹操祖宗叨食漢祿,不思報效,反懷篡逆之心,天下之所共憤;公乃以天數歸之,真無父無君之人也!不足與語!請勿復言!」薛綜滿面羞慚,不能對答。座上又一人應聲問曰:「曹操雖挾天子以令諸侯,猶是相國曹參之後。劉豫州雖雲中山靖王苗裔,卻無可稽考,眼見只是織席販屨之夫耳,何足與曹操抗衡哉!」孔明視之,乃陸績也。孔明笑曰:「公非袁術座間懷桔之陸郎乎?請安坐,聽吾一言:曹操既為曹相國之後,則世為漢臣矣;今乃專權肆橫,欺凌君父,是不惟無君,亦且蔑祖,不惟漢室之亂臣,亦曹氏之賊子也。劉豫州堂堂帝胄,當今皇帝,按譜賜爵,何雲無可稽考?且高祖起身亭長,而終有天下;織席販屨,又何足為辱乎?公小兒之見,不足與高士共語!」陸績語塞。

  座上一人忽曰:「孔明所言,皆強詞奪理,均非正論,不必再言。且請問孔明治何經典?」孔明視之,乃嚴酸也。孔明曰:「尋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興邦立事?且古耕莘伊尹,釣渭子牙,張良、陳平之流。鄧禹、耿弇之輩,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審其生賓士何經典。豈亦效書生,區區於筆硯之間,數黑論黃,舞文弄墨而已乎?」嚴峻低頭喪氣而不能對。

  忽又一人大聲曰:「公好為大言,未必真有實學,恐適為儒者所笑耳。」孔明視其人,乃汝陽程德樞也。孔明答曰:「儒有君子小人之別。君子之儒,忠君愛國,守正惡邪,務使澤及當時,名留後世。若夫小人之儒,惟務雕蟲,專工翰墨,青春作賦,皓首窮經;筆下雖有千言,胸中實無一策。且如楊雄以文章名世,而屈身事莽,不免投閣而死,此所謂小人之儒也;雖日賦萬言,亦何取哉!」程德樞不能對。眾人見孔明對答如流,盡皆失色。時座上張溫、駱統二人,又欲問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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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 舌戰群儒

 忽一人自外而入,厲聲言曰:「孔明乃當世奇才,君等以唇舌相難,非敬客之禮也。曹操大軍臨境,不思退敵之策,乃徒鬥口耶!」眾視其人,乃零陵人,姓黃,名蓋,字公覆,現為東吳糧官。當時黃蓋謂孔明曰:「愚聞多言獲利,不如默而無言。何不將金石之論為我主言之,乃與眾人辯論也?」孔明曰:「諸君不知世務,互相問難,不容不答耳。」於是黃蓋與魯肅引孔明入。至中門,正遇諸葛瑾,孔明施禮。瑾曰:「賢弟既到江東,如何不來見我?」孔明曰:「弟既事劉豫州,理宜先公后私。公事未畢,不敢及私。望兄見諒。」瑾曰:「賢弟見過吳侯,卻來敘話。」說罷自去。魯肅曰:「適間所囑,不可有誤。」孔明點頭應諾。引至堂上,孫權降階而迎,優禮相待。施禮畢,賜孔明坐。眾文武分兩行而立。魯肅立於孔明之側,只看他講話。孔明致玄德之意畢,偷眼看孫權:碧眼紫髯,堂堂一表。孔明暗思:「此人相貌非常,只可激,不可說。等他問時,用言激之便了。」獻茶已畢,孫權曰:「多聞魯子敬談足下之才,今幸得相見,敢求教益。」孔明曰:「不才無學,有辱明問。」權曰:「足下近在新野,佐劉豫州與曹操決戰,必深知彼軍虛實。」孔明曰:「劉豫州兵微將寡,更兼新野城小無糧,安能與曹操相持。」權曰:「曹兵共有多少?」孔明曰:「馬步水軍,約有一百餘萬。」權曰:「莫非詐乎?」孔明曰:「非詐也。曹操就兗州已有青州軍二十萬;平了袁紹,又得五六十萬;中原新招之兵三四十萬;今又得荊州之軍二三十萬:以此計之,不下一百五十萬。亮以百萬言之,恐驚江東之士也。」魯肅在旁,聞言失色,以目視孔明;孔明只做不見。權曰:「曹操部下戰將,還有多少?」孔明曰:「足智多謀之士,能征慣戰之將,何止一二千人。」權曰:「今曹操平了荊、楚,復有遠圖乎?」孔明曰:「即今沿江下寨,準備戰船,不欲圖江東,待取何地?」權曰:「若彼有吞併之意,戰與不戰,請足下為我一決。」孔明曰:「亮有一言,但恐將軍不肯聽從。」權曰:「願聞高論。」孔明曰:「向者宇內大亂,故將軍起江東,劉豫州收眾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今操芟除大難,略已平矣;近又新破荊州,威震海內;縱有英雄,無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願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眾,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絕;若其不能,何不從眾謀士之論,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權未及答。孔明又曰:「將軍外托服從之名,內懷疑貳之見,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誠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降操?」孔明曰:「昔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況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眾士仰慕。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又安能屈處人下乎!」孫權聽了孔明此言,不覺勃然變色,拂衣而起,退入後堂。眾皆哂笑而散,魯肅責孔明曰:「先生何故出此言?幸是吾主寬洪大度,不即面責。先生之言,藐視吾主甚矣。」孔明仰面笑曰:「何如此不能容物耶!我自有破曹之計,彼不問我,我故不言。」肅曰:「果有良策,肅當請主公求教。」孔明曰:「吾視曹操百萬之眾,如群蟻耳!但我一舉手,則皆為齏粉矣!」肅聞言,便入後堂見孫權。權怒氣未息,顧謂肅曰:「孔明欺吾太甚!」肅曰:「臣亦以此責孔明,孔明反笑主公不能容物。破曹之策,孔明不肯輕言,主公何不求之?」權回嗔作喜曰:「原來孔明有良謀,故以言詞激我。我一時淺見,幾誤大事。」便同魯肅重複出堂,再請孔明敘話。權見孔明,謝曰:「適來冒瀆威嚴,幸勿見罪。」孔明亦謝曰:「亮言語冒犯,望乞恕罪。」權邀孔明入後堂,置酒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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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魯肅

 數巡之後,權曰:「曹操平生所惡者:呂布、劉表、袁紹、袁術、豫州與孤耳。今數雄已滅,獨豫州與孤尚存。孤不能以全吳之地,受制於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與當曹操者;然豫州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孔明曰:「豫州雖新敗,然關雲長猶率精兵萬人;劉琦領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眾,遠來疲憊;近追豫州,輕騎一日夜行三百里,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荊州士民附操者,迫於勢耳,非本心也。今將軍誠能與豫州協力同心,破曹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則荊、吳之勢強,而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惟將軍裁之。」權大悅曰:「先生之言,頓開茅塞。吾意已決,更無他疑。即日商議起兵,共滅曹操!」遂令魯肅將此意傳諭文武官員,就送孔明於館驛安歇。張昭知孫權欲興兵,遂與眾議曰:「中了孔明之計也!」急入見權曰:「昭等聞主公將興兵與曹操爭鋒。主公自思比袁紹若何?曹操向日兵微將寡,尚能一鼓克袁紹;何況今日擁百萬之眾南征,豈可輕敵?若聽諸葛亮之言,妄動甲兵,此所謂負薪救火也。」孫權只低頭不語。顧雍曰:「劉備因為曹操所敗,故欲借我江東之兵以拒之,主公奈何為其所用乎;願聽子布之言。」孫權沉吟未決。張昭等出,魯肅入見曰:「適張子布等,又勸主公休動兵,力主降議,此皆全軀保妻子之臣,為自謀之計耳。原主公勿聽也。」孫權尚在沉吟。肅曰:「主公若遲疑,必為眾人誤矣。」權曰:「卿且暫退,容我三思。」肅乃退出。時武將或有要戰的,文官都是要降的,議論紛紛不一。且說孫權退入內宅,寢食不安,猶豫不決。吳國太見權如此,問曰:「何事在心,寢食俱廢?」權曰:「今曹操屯兵於江漢,有下江南之意。問諸文武,或欲降者,或欲戰者。欲待戰來,恐寡不敵眾;欲待降來,又恐曹操不容:因此猶豫不決。」吳國太曰:「汝何不記吾姐臨終之語乎?」孫權如醉方醒,似夢初覺,想出這句話來。正是:追思國母臨終語,引得周郎立戰功。

  畢竟說著甚的,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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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 -賞析

本回演義說的是諸葛亮出使江東,正如我們在前幾章介紹過的,歷史中的諸葛亮地位遠沒有演義中那般高,之前雖然劉備有說與諸葛亮如魚水關係,但是諸葛亮除了幫劉琦出了個點子外,在劉備那沒幹什麼特別重大的事,不過也不能說諸葛亮就不受劉備重視了,只是因為劉備一開始本來在荊州就是客卿身份,劉表又沒興趣北伐,找劉備喝酒比議事要多,所以這幾年也沒幹啥事,等劉表死劉備就是撤退戰敗跑到夏口,這段時期也不能指望諸葛亮有什麼表現,所以演義把博望一戰硬從劉備那搶來按到諸葛亮身上,也確實沒辦法,除了博望一戰,這段時間沒什麼可說道的,你想出山之前把諸葛亮說成那樣神奇,結果出山後沒具體例子,那讀者肯定要控告這主角有假冒偽劣之嫌了。

閑話說完,再說回來,正因為如此,所以在史實上這次出使江東是諸葛亮第一次獲得正式任務,這次任務執行的好壞就關係日後諸葛亮的前途了。

而諸葛亮本就提倡與江東結盟,兄長諸葛謹也在江東任職,而魯肅一見面便與諸葛亮結交:「肅謂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如此一來,諸葛亮便成了出使江東的最佳人選。

這次出使江東一事對劉備來說也算相當重要了,劉備新敗,實力大損,無力抵禦曹操,只有尋找盟友共抗曹操才行,雖說魯肅表示了會盟之意,但終需孫權同意才行,而此次結盟還包涵著日後劉孫兩家合作中劉備一方的地位,這也是和諸葛亮的戰略構想隆中對的重要一環,此次江東一行,諸葛亮的擔子不小。

孫子兵法中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外交的重要性可見一斑,雖說沒有實力,外交時腰杆子也硬不起來,若是劉備沒有保留一些實力下來,任憑諸葛亮說的天花亂墜,也不可能讓孫權同意與劉備聯合;但是,若外交家軟弱無能,就算擁無窮實力,三軍用命,打了勝仗,最終的結局也和打敗了一般。

伐交者有五:

其一,以強伐之:其意便是以自己強大的實力作為後盾,節節勝利,逼得對手簽訂城下之盟,這種時候的外交一定要獅子大開口,所謂漫天要價,獲取最大利益,因為有勝利作為保證,這種外交便要蠻橫無理,不講情面,所需要的技巧便是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地步收手,這種對軟弱的對手最是好用。典型代表:金攻北宋,借自己的兵力強橫和北宋朝廷軟弱,漫天要價,把油水榨乾為止。

其二,以勢伐之:其意是並沒有絕對的實力,而是藉助自己相對強大的實力造勢,再遣人遊說,許以好處,使對方認為投靠自己的勢力最有利,一旦成功則自己勢力大張。這種外交對外交人員的技巧要求很高,一定要善於打動對方的心理,投其所好,這種外交人員都是舌吐蓮花,膽大妄為之人。典型代表乃戰國張儀和楚漢時酈食其,前者乃是連橫高手,將楚懷王騙得數次上當,最終連自己都被騙了去。後者遊說齊王田廣歸漢,一張嘴說下七十餘城,當真了得。(韓信趁機發動襲擊,奪已經歸漢的齊國之地,害的酈生身死,此事做的過分了些,有搶功之嫌)

其三,以死逼之:這可不是說一哭二鬧三上吊,而是指戰敗一方做出背水一戰的樣子,背地裡挑動敵方內部矛盾,尤其對方是聯軍時,在其內部上竄下跳,個個心生詭異,各自提防,不敢貿然進攻做出背水一戰姿態的對手,在僵持一番后,做出一些小讓步,依舊保有大量實力。典型代表是19世紀的法國外交家塔列蘭,拿破崙雖然戰敗,但是他利用法國依舊保有的實力外加挑動各國矛盾,使戰敗的法國仍舊身處歐洲列強之林。

其四,以盟抗之,這種狀況有二,一是勢力比較弱小的幾方聯合起來對抗勢力最大的一方,這種外交很常見了。戰國時期的合縱便是使各國聯合對抗秦國,三國劉孫兩家也是聯合對抗曹操。不過這種對抗往往不斷變化,無論哪一方的實力有所變動都會造成聯盟的破裂。二則是幾國分成兩個集團對抗,一戰的協約國對同盟國,二戰的軸心國對盟國,戰後的北約華約都是如此。無論二種狀況的哪一種,外交家都是最累的,要不斷的協商交流監督扯皮,一舉成名的少之又少,但是也就是這樣的情況才會出現真正的職業外交家。

其五,臨危謀之:這種比較特殊一點,其實和前面的第二種和第四種有一些重合,主要是指在國破家亡等危機關頭,謀求到第三方的支持,從而起死回生,典型的代表如申包胥求秦兵得復楚,諸葛亮赴江東得劉孫結盟破曹。其實此時的臨危都不算到了最後關頭,如楚國和劉備在那時都保有一份實力,而吳國和曹操內部都出現了問題,才能夠恢復江山。不過這其中外交人員的努力也是很重要了,而各個人的手段不同,申包胥七日不食日夜哭泣,感動秦哀公。而諸葛亮呢,我們且隨演義看去。

演義中諸葛亮舌戰群儒,其實是演義為了顯示諸葛亮的口才而寫,史實上並無此事,不過有幾點確實值得注意,其一便是外交戰中辯論口才確實很重要,不管結果如何,先把對方駁倒總是好的,當然駁倒並不意味著就是勝利,外交是實力的比拼,不是辯論賽,演義中也沒出現哪位被諸葛亮駁倒就改變主意的。其二便是贏得對方的內部支持也是必要的,雖然不是他們做主,但是能贏得原本反對聯盟的轉向支持,減少一些阻力總是好的,不過絕對不會象演義那樣只為辯論而辯論了,而是拉攏之。其三便是有時最好高喊出聲,高調行事,贏得輿論再說,隨便也看看對方內部有誰支持聯盟,你看諸葛亮辯了一番,那黃蓋不就出來了。

不過,說來說去,舌戰群儒都是無用,就算歷史上真有這次辯論,諸葛亮輸了也沒關係,因為所謂外交,乃是交最後拍板的那人,那些對手下人的拉攏活動巴結,都是一個目的,讓那最終決策人與自己交上一交,其他人等都無所謂,而對於諸葛亮來說,只有孫權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諸葛亮對孫權一番說辭,載於《三國志諸葛亮傳》中,雖不如演義那般,但也相差不遠,其對孫權能遊說結盟成功,實在用了連環三計。

其一計:情報計,演義中有諸葛亮觀孫權相而知孫權脾氣一事,但是史實中並無記載,觀相確實有可能,但把賭注壓在其上未免太冒風險,但其實歷史上的諸葛亮只怕早就對孫權的脾氣摸清楚了,諸葛亮在隆中對中將江東引為盟友,其對江東之事不可能不注意,尤其諸葛亮之兄諸葛謹在江東仕官,要打聽機密事難,打聽孫權脾氣性格輕鬆無比。而還有魯肅同是主張結盟共抗曹操,他是孫權心腹,為結盟一事又極熱中,有此兩人幫忙,諸葛亮對江東形勢和孫權脾氣只怕是了如指掌。情報佔先,則便多了一份勝算。(外交之中,情報為關鍵,近代屢次簽訂不平等條約,和實力固然有關,但是對外國的不了解也大有關係,這直到中日甲午一戰也是如此,日本在中國下了大工夫挖掘情報,而中方對日本國力要不估計過弱,要不估計過強,在談判桌上吃了不少虧。)

其二計:激將計。這點只怕不用多說了,演義中屢屢用到,其中最喜歡用的便是諸葛亮,其計要對方也是不甘為下的人物,若是對劉璋等人用這激將計,只恐說了曹操勢大,劉璋便順水推舟投降曹操了。也只有知道了孫權的脾氣才能用此計,此計的關鍵不是說曹操勢大如何,關鍵是要說勇者不甘為人之下一說,所以前面說曹軍強大勸孫權投降的話都是為了引出孫權的反駁:「苟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此時的孫權已經上鉤,諸葛亮正好說出「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況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眾士慕仰,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這番話來,其重點就是「安能復為之下乎」,激起孫權不甘為之下的鬥志。這句話再和魯肅對孫權說的「今肅可迎操耳,如將軍,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肅迎操,操當以肅還付鄉黨,品其名位,猶不失下曹從事,乘犢車,從吏卒,交遊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迎操,欲安所歸?」這段話結合一看,威力更盛。

這段話一說,激起了孫權的鬥志,才用上第三計。

其三:強心計。只是激將並無用處,若對方只是被激而已,那也是片刻的怒氣,回過頭來一想,便動搖了,猛葯還需補劑輔之,只有再給孫權打上一強心計,才能讓孫權安心結盟,所以諸葛亮再分析雙方形勢,言

「曹軍曹操之眾,遠來疲弊,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荊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勢耳,非心服也。

將曹軍的弱點一一提到,(與周瑜的說法也是相呼應。)另提到自己主公劉備「豫州軍雖敗於長阪,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這是表明己方有與孫權結盟的實力,為結盟打下基調。

用此連環三計后,才最終提到具體辦法和日後的結盟。

「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荊、吳之勢強,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

諸葛亮這番外交可說是精妙至極,將談話的主導權一直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步步佔得先機,不過諸葛亮也只能做到這步了,畢竟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孫權手中,而孫權要做出決定還需要考慮自己內部的意見。

畢竟,外交最終的立足點還是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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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 -回評
毛宗崗批語


孔明將欲以東吳之兵破曹操之兵,而此回則是孔明之以舌為兵也。其戰群儒以舌,其激孫權亦以舌。舌如懸河,則以舌為水;言揚屬火,則又以舌為火。蓋雖赤壁之兵未交,而卧龍先生先有一番水戰,先有一番火戰矣。

  劉琮之事,即孫權前車之鑒也。琮之臣王粲、蒯越等皆為尊官,而琮獨見殺;權而降操,亦猶是耳。善乎魯肅之言曰:「諸臣皆可降,惟將軍不可降。」真金玉之言哉!

  文人之病,患在議論多而成功少。大兵將至,而口中無數之乎者也、詩云子曰,猶刺刺不休,此晉人之言談、宋儒之講學,所以無補於國事也。張昭等一班文士,得武人黃蓋叱而止之,大是快事。

  玄德客寓荊州,又值盪析,脫身南走,未有所歸;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而孔明說權之言曰:「操軍破,必北還,則荊、吳之勢強,鼎足之形成矣。」是以荊州自處,而分畫三國也。不幾大言乎?曰:此固草廬之所以語先主者也。不但荊州未取,而早為其意中所有;即益州未奪,而亦預為其目中所無。且其時劉表雖亡,而劉璋、張魯、馬騰、韓遂尚在,觀其鼎足一語,竟似未嘗有此數人者,豈非英雄識見有所先定歟!

  曹操青梅煮酒之日,謂玄德曰:「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而孫權亦曰:「非豫州莫能當曹操者。」何其言之不謀而相合歟?蓋天下唯英雄能識英雄,不待識之於鼎足之時,而早識之於孤窮之日。每怪今人肉眼,見人赫奕,則畏而重之;見人淪落,則鄙而笑之。異故相非,同必相識。英雄之不遇識者,正為天下更無有英雄如此人者耳。

  此迴文字曲處,妙在孔明一至東吳,魯肅不即引見孫權,且歇館驛,此一曲也;又妙在孫權不即請見,必待明日,此再曲也;及至明日,又不即見孫權,先見眾謀士,此三曲也;及見眾謀士,又彼此角辯,議論齟齬,四曲也;孔明言語既觸眾謀士,又忤孫權,此五曲也;迨孫權作色而起,拂衣而入,讀者至此幾疑玄德之與孫權終不相合,孔明之至東吳竟成虛往也者:然後下文峰迴路轉,詞洽情投。將欲通之,忽若阻之;將欲近之,忽若遠之。令人驚疑不定,真是文章妙境。

  孫權既聽魯肅之說,定吾身之謀;又聞孔明之言,識彼軍之勢:此時破曹之計決矣。乃復躊躇不斷,寢食俱癈者,何哉?蓋非此一折,則後文周瑜之略不顯,而孔明激周瑜之智不奇。不必孫權之果出於此,而作者特欲為後文取勢耳。觀此可悟文章之法。

李贄總評

孔明舌戰都是題目正大,所以壓倒諸英。故知言語如何服人,定須輔理而行,方服得人也。江東諸公,正欲以言語取勝,所以終不能勝耳。

 

鍾敬伯總評

 孔明舌戰,都是題目正大,所以壓倒江東諸英。故知言語如何服人,定須輔理而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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