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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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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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陸遜設計火燒連營,劉備七百里營寨均被燒著,劉備率殘兵敗將回到白帝城。陸遜追擊至魚腹浦,諸葛亮預先在此地布下石陣,阻攔住陸遜的軍隊。陸遜擔心曹丕乘虛伐吳,引兵返回。

《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 -回目

陸遜營燒七百里 孔明巧布八陣圖

《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 -簡介

周泰等請戰,陸遜以前面山路有伏兵不讓出擊,三日後,伏兵不得其便果出。陸遜等其兵疲意困,后發制人;吳主領兵應,曹丕派兵襲東吳。
孔明命馬良速叫劉備改屯諸營,但已為時晚矣。
陸遜先使淳于丹探險明蜀兵虛實,夜裡借東南風放火,劉備敗走,被趙雲救入白帝城。
陸遜追備,誤入八陣圖之死門,諸葛亮岳父黃承彥引其出生門。陸遜懼魏裘吳,不敢深入西川。

《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 -正文

 

《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

 卻說韓當、周泰探知先主移營就涼,急來報知陸遜。遜大喜,遂引兵自來觀看動靜;只見平地一屯,不滿萬餘人,大半皆是老弱之眾,大書「先鋒吳班」旗號。周泰曰:「吾視此等兵如兒戲耳。願同韓將軍分兩路擊之。如其不勝,甘當軍令。」陸遜看了良久,以鞭指曰:「前面山谷中。隱隱有殺氣起;其下必有伏兵,故於平地設此弱兵,以誘我耳。諸公切不可出。」眾將聽了,皆以為懦。

  次日,吳班引兵到關前搦戰,耀武揚威,辱罵不絕;多有解衣卸甲,赤身裸體,或睡或坐。徐盛、丁奉入帳稟陸遜曰:「蜀兵欺我太甚!某等願出擊之!」遜笑曰:「公等但恃血氣之勇,未知孫、吳妙法,此彼誘敵之計也:三日後必見其詐矣。」徐盛曰:「三日後,彼移營已定,安能擊之乎?」遜曰:「吾正欲令彼移營也。」諸將哂笑而退。過三日後,會諸將於關上觀望,見吳班兵已退去。遜指曰:「殺氣起矣。劉備必從山谷中出也。」言未畢,只見蜀兵皆全裝慣束,擁先主而過。吳兵見了,盡皆膽裂。遜曰:「吾之不聽諸公擊班者,正為此也。今伏兵已出,旬日之內,必破蜀矣。」諸將皆曰:「破蜀當在初時,今連營五六百里,相守經七八月,其諸要害,皆已固守,安能破乎?」遜曰:「諸公不知兵法。備乃世之梟雄,更多智謀,其兵始集,法度精專;今守之久矣,不得我便,兵疲意阻,取之正在今日。」諸將方才嘆服。後人有詩讚曰:「虎帳談兵按《六韜》,安排香餌釣鯨鰲。三分自是多英俊,又顯江南陸遜高。」卻說陸遜已定了破蜀之策,遂修箋遣使奏聞孫權,言指日可以破蜀之意。權覽畢,大喜曰:「江東復有此異人,孤何憂哉!諸將皆上書言其懦,孤獨不信,今觀其言,果非懦也。」於是大起吳兵來接應。卻說先主於猇亭盡驅水軍,順流而下,沿江屯紥水寨,深入吳境。黃權諫曰:「水軍沿江而下,進則易,退則難。臣願為前驅。陛下宜在後陣,庶萬無一失。」先主曰:「吳賊膽落,朕長驅大進,有何礙乎?」眾官苦諫,先主不從。遂分兵兩路:命黃權督江北之兵,以防魏寇;先主自督江南諸軍,夾江分立營寨,以圖進取。細作探知,連夜報知魏主,言「蜀兵伐吳,樹柵連營,縱橫七百餘里,分四十餘屯,皆傍山林下寨;今黃權督兵在江北岸,每日出哨百餘里,不知何意。」魏主聞之,仰面笑曰:「劉備將敗矣!」群臣請問其故。魏主曰:「劉玄德不曉兵法;豈有連營七百里,而可以拒敵者乎?包原隰險阻屯兵者,此兵法之大忌也。玄德必敗於東吳陸遜之手,旬日之內,消息必至矣。」群臣猶未信,皆請撥兵備之。魏主曰:「陸遜若勝,必盡舉吳兵去取西川;吳兵遠去,國中空虛,朕虛托以兵助戰,令三路一齊進兵,東吳唾手可取也。」眾皆拜服。魏主下令,使曹仁督一軍出濡須,曹休督一軍出洞口,曹真督一軍出南郡:「三路軍馬會合日期,暗襲東吳。朕隨後自來接應。」調遣已定。不說魏兵襲吳。且說馬良至川,入見孔明,呈上圖本而言曰:「今移營夾江,橫佔七百里,下四十餘屯,皆依溪傍澗,林木茂盛之處。皇上令良將圖本來與丞相觀之。」孔明看訖,拍案叫苦曰:「是何人教主上如此下寨?可斬此人!」馬良曰:「皆主上自為,非他人之謀。」孔明嘆曰:「漢朝氣數休矣!」良問其故。孔明曰:「包原隰險阻而結營,此兵家之大忌。倘彼用火攻,何以解救?又,豈有連營七百里而可拒敵乎?禍不遠矣!陸遜拒守不出,正為此也。汝當速去見天子,改屯諸營,不可如此。」良曰:「倘今吳兵已勝,如之奈何?」孔明曰:「陸遜不敢來追,成都可保無虞。」良曰:「遜何故不追?」孔明曰:「恐魏兵襲其後也。主上若有失,當投白帝城避之。吾入川時,已伏下十萬兵在魚腹浦矣。」良大驚曰:「某於魚腹浦往來數次,未嘗見一卒,丞相何作此詐語?」孔明曰:「後來必見,不勞多問。」馬良求了表章,火速投御營來。孔明自回成都,調撥軍馬救應。卻說陸遜見蜀兵懈怠,不復提防,升帳聚大小將士聽令曰:「吾自受命以來,未嘗出戰。今觀蜀兵,足知動靜,故欲先取江南岸一營。誰敢去取?」言未畢,韓當、周泰、凌統等應聲而出曰:「某等願往。」遜教皆退不用,獨喚階下末將淳于丹曰:「吾與汝五千軍,去取江南第四營:蜀將傅彤所守。今晚就要成功。吾自提兵接應。」淳于丹引兵去了,又喚徐盛、丁奉曰:「汝等各領兵三千,屯於寨外五里,如淳于丹敗回,有兵趕來,當出救之,卻不可追去。」二將自引軍去了。

  卻說淳于丹於黃昏時分,領兵前進,到蜀寨時,已三更之後。丹令眾軍鼓噪而入。蜀營內傅彤引軍殺出,挺槍直取淳于丹;丹敵不住,撥馬便回。忽然喊聲大震,一彪軍攔住去路:為首大將趙融。丹奪路而走,折兵大半,正走之間,山後一彪蠻兵攔住:為首番將沙摩柯。丹死戰得脫,背後三路軍趕來。比及離營五里,吳軍徐盛、丁奉二人兩下殺來,蜀兵退去,救了淳于丹回營。丹帶箭入見陸遜請罪。遜曰:「非汝之過也。吾欲試敵人之虛實耳。破蜀之計,吾已定矣。」徐盛、丁奉曰:「蜀兵勢大,難以破之,空自損兵折將耳。」遜笑曰:「吾這條計,但瞞不過諸葛亮耳。天幸此人不在,使我成大功也。」遂集大小將士聽令:使朱然於水路進兵,來日午後東南風大作,用船裝載茅草,依計而行;韓當引一軍攻江北岸,周泰引一軍攻江南岸,每人手執茅草一把,內藏硫黃焰硝,各帶火種,各執槍刀,一齊而上,但到蜀營,順風舉火;蜀兵四十屯,只燒二十屯,每間一屯燒一屯。各軍預帶乾糧,不許暫退,晝夜追襲,只擒了劉備方止。眾將聽了軍令,各受計而去。卻說先主正在御營尋思破吳之計,忽見帳前中軍旗幡,無風自倒。乃問程畿曰:「此為何兆?」畿曰:「今夜莫非吳兵來劫營?」先主曰:「昨夜殺盡,安敢再來?」畿曰:「倘是陸遜試敵,奈何?」正言間,人報山上遠遠望見吳兵盡沿山望東去了。先主曰:「此是疑兵。」令眾休動,命關興、張苞各引五百騎出巡。黃昏時分,關興回奏曰:「江北營中火起。」先主急令關興往江北,張苞往江南,探看虛實:「倘吳兵到時,可急回報。」二將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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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張苞

 初更時分,東南風驟起。只見御營左屯火發。方欲救時,御營右屯又火起。風緊火急,樹木皆著,喊聲大震。兩屯軍馬齊出,奔離御營中,御營軍自相踐踏,死者不知其數。後面吳兵殺到,又不知多少軍馬。先主急上馬,奔馮習營時,習營中火光連天而起。江南、江北,照耀如同白日。馮習慌上馬引數十騎而走,正逢吳將徐盛軍到,敵住廝殺。先主見了,撥馬投西便走。徐盛舍了馮習,引兵追來。先主正慌,前面又一軍攔住,乃是吳將丁奉,兩下夾攻。先主大驚,四面無路。忽然喊聲大震,一彪軍殺入重圍,乃是張苞,救了先主,引御林軍奔走。正行之間,前面一軍又到,乃蜀將傅彤也,合兵一處而行。背後吳兵追至。先主前到一山,名馬鞍山。張苞、傅彤請先主上的山時,山下喊聲又起:陸遜大隊人馬,將馬鞍山圍住。張苞、傅彤死據山口。先主遙望遍野火光不絕,死屍重疊,塞江而下。次日,吳兵又四下放火燒山,軍士亂竄,先主驚慌。忽然火光中一將引數騎殺上山來,視之,乃關興也。興伏地請曰:「四下火光逼近,不可久停。陛下速奔白帝城,再收軍馬可也。」先主曰:「誰敢斷後?」傅彤奏曰:「臣願以死當之!」當日黃昏,關興在前,張苞在中,留傅彤斷後,保著先主,殺下山來。吳兵見先主奔走,皆要爭功,各引大軍,遮天蓋地,往西追趕,先主令軍士盡脫袍鎧,塞道而焚,以斷後軍。正奔走間,喊聲大震,吳將朱然引一軍從江岸邊殺來,截住去路。先主叫曰:「朕死於此矣!」關興、張苞縱馬衝突,被亂箭射回,各帶重傷,不能殺出。背後喊聲又起,陸遜引大軍從山谷中殺來。

  先主正慌急之間,此時天色已微明,只見前面喊聲震天,朱然軍紛紛落澗,滾滾投岩:一彪軍殺人,前來救駕。先主大喜,視之,乃常山趙子龍也。時趙雲在川中江州,聞吳、蜀交兵,遂引軍出;忽見東南一帶火光衝天,雲心驚,遠遠探視,不想先主被困,雲奮勇衝殺而來。陸遜聞是趙雲,急令軍退。雲正殺之間,忽遇朱然,便與交鋒;不一合,一槍刺朱然於馬下,殺散吳兵,救出先主,望白帝城而走。先主曰:「朕雖得脫,諸將士將奈何?」雲曰:「敵軍在後,不可久遲。陛下且入白帝城歇息,臣再引兵去救應諸將。」此時先主僅存百餘人入白帝城。後人有詩讚陸遜曰:「持矛舉火破連營,玄德窮奔白帝城。一旦威名驚蜀魏,吳王寧不敬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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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陸遜

 卻說傅彤斷後,被吳軍八面圍住。丁奉大叫曰:「川兵死者無數,降者極多,汝主劉備已被擒獲,今汝力窮勢孤,何不早降!」傅彤叱曰:「吾乃漢將,安肯降吳狗乎!」挺槍縱馬,率蜀軍奮力死戰,不下百餘合,往來衝突,不能得脫。彤長嘆曰:「吾今休矣!」言訖,口中吐血,死於吳軍之中。後人贊傅彤詩曰:「彝陵吳蜀大交兵,陸遜施謀用火焚。至死猶然罵「吳狗」,傅彤不愧漢將軍。」

  蜀祭酒程畿,匹馬奔至江邊,招呼水軍赴敵,吳兵隨後追來,水軍四散奔逃。畿部將叫曰:「吳兵至矣!程祭酒快走罷!」畿怒曰:「吾自從主上出軍,未嘗赴敵而逃!」言未畢,吳兵驟至,四下無路,畿拔劍自刎。後人有詩讚曰:「慷慨蜀中程祭酒,身留一劍答君王。臨危不改平生志,博得聲名萬古香。」時吳班、張南久圍彝陵城,忽馮習到,言蜀兵敗,遂引軍來救先主,孫桓方才得脫。張、馮二將正行之間,前面吳兵殺來,背後孫桓從彝陵城殺出,兩下夾攻。張南、馮習奮力衝突,不能得脫,死於亂軍之中。後人有詩讚曰:「馮習忠無二,張南義少雙。沙場甘戰死,史冊共流芳。」

  吳班殺出重圍,又遇吳兵追趕;幸得趙雲接著,救回白帝城去了。時有蠻王沙摩柯,匹馬奔走,正逢周泰,戰二十餘合,被泰所殺。蜀將杜路,劉寧盡皆降吳。蜀營一應糧草器仗,尺寸不存。蜀將川兵,降者無數。時孫夫人在吳,聞猇亭兵敗,訛傳先主死於軍中,遂驅車至江邊,望西遙哭,投江而死。後人立廟江濱,號曰梟姬祠。尚論者作詩嘆之曰:「先主兵歸白帝城,夫人聞難獨捐生。至今江畔遺碑在,猶著千秋烈女名。」卻說陸遜大獲全功,引得勝之兵,往西追襲。前離夔關不遠,遜在馬上看見前面臨山傍江,一陣殺氣,衝天而起;遂勒馬回顧眾將曰:「前面必有埋伏,三軍不可輕進。」即倒退十餘里,於地勢空闊處,排成陣勢,以禦敵軍;即差哨馬前去探視。回報並無軍屯在此,遜不信,下馬登高望之,殺氣復起。遜再令人仔細探視,哨馬回報,前面並無一人一騎。遜見日將西沉,殺氣越加,心中猶豫,令心腹人再往探看。回報江邊止有亂石八九十堆,並無人馬。遜大疑,令尋土人問之。須臾,有數人到。遜問曰:「何人將亂石作堆?如何亂石堆中有殺氣衝起?」土人曰:「此處地名魚腹浦。諸葛亮入川之時,驅兵到此,取石排成陣勢於沙灘之上。自此常常有氣如雲,從內而起。」陸遜聽罷,上馬引數十騎來看石陣,立馬于山坡之上,但見四面八方,皆有門有戶。遜笑曰:「此乃惑人之術耳,有何益焉!」遂引數騎下山坡來,直入石陣觀看。部將曰:「日暮矣,請都督早回。」遜方欲出陣,忽然狂風大作,一霎時,飛沙走石,遮天蓋地。但見怪石嵯峨,槎枒似劍;橫沙立土,重疊如山;江聲浪涌,有如劍鼓之聲。遜大驚曰:「吾中諸葛之計也!」急欲回時,無路可出。正驚疑間,忽見一老人立於馬前,笑曰:「將軍欲出此陣乎?」遜曰:「願長者引出。」老人策杖徐徐而行,徑出石陣,並無所礙,送至山坡之上。遜問曰:「長者何人?」老人答曰:「老夫乃諸葛孔明之岳父黃承彥也。昔小婿入川之時,於此布下石陣,名『八陣圖』。反覆八門,按遁甲休、生、傷、杜、景、死、驚、開。每日每時,化無端,可比十萬精兵。臨去之時,曾分付老夫道:後有東吳大將迷於陣中,莫要引他出來。老夫適于山岩之上,見將軍從『死門』而入,料想不識此陣,必為所迷。老夫平生好善,不忍將軍陷沒於此,故特自『生門』引出也。」遜曰:「公曾學此陣法否?」黃承彥曰:「變化無窮,不能學也。」遜慌忙下馬拜謝而回。后杜工部有詩曰:「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陸遜回寨,嘆曰:「孔明真『卧龍』也!吾不能及!」於是下令班師。左右曰:「劉備兵敗勢窮,困守一城,正好乘勢擊之;今見石陣而退,何也?」遜曰:「吾非懼石陣而退;吾料魏主曹丕,其奸詐與父無異,今知吾追趕蜀兵,必乘虛來襲。吾若深入西川,急難退矣。」遂令一將斷後,遜率大軍而回。退兵未及二日,三處人來飛報:「魏兵曹仁出濡須,曹休出洞口,曹真出南郡:三路兵馬數十萬,星夜至境,未知何意。」遜笑曰:「不出吾之所料。吾已令兵拒之矣。」正是:雄心方欲吞西蜀,勝算還須御北朝。

  未知如何退兵,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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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 -賞析

彝陵之戰是漢末時期三大重要戰役之中的最後一戰,此戰的結局從而確定了日後幾十年的三國鼎立的局面,從一定意義上說,也決定了日後蜀漢東吳兩國的戰略格局。

與前兩次官渡之戰與赤壁之戰不同,彝陵之戰並非是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演義里大都有一個極壞的毛病,便是喜歡在作戰數字上胡作修改,尤其是當史實中對這個數字並不明朗的時候,便自作主張,亂改一氣,而且一改便是以十萬為單位遞增。官渡之戰和赤壁之戰中都有這樣的毛病,其中赤壁之戰還可尚說基本按照史實,因為在演義中引用到了史書上關於曹軍的資料,八十餘萬與二十餘萬兩個數字,自然演義中是著重表現這八十餘萬的。而在官渡之戰中,演義第三十回中稱官渡袁軍七十萬,曹軍七萬,這比例倒是也算沒錯,史書中確有袁軍十倍曹軍之說,不過這數字就有過度誇大之嫌疑,官渡袁軍在七萬到十萬左右,曹軍大致在二萬左右,這演義如此誇大,也就是那喜歡將十萬為單位的壞習慣。

到了彝陵之戰,這個習慣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給劉備生生造出七十五萬大軍的聲勢,當時整個天下人口不過數百萬,軍隊不過幾十萬,若劉備真有七十五萬的大軍,別說東吳,便是天下都被劉備佔了。說來也可憐,劉備當時只佔著巴蜀,以巴蜀人口來說,只怕是要把上至八十歲,下至八歲的男丁都派遣上陣才行,考慮到運糧還需大量人力,那只有請躺在巴蜀地下的鬼來幫忙了,如此老弱殘兵,又動用歪門邪道,難怪劉備會輸啊。

開個玩笑,其實劉備這次伐吳,估計只有七十五萬的零頭,五萬上下而已,蜀漢本就地域有限,兵力有限,荊州的兵力又因為關羽軍團的失陷而告覆滅,只有漢中與蜀中能提供這次作戰的兵力,其中還要考慮到在領土需要布置一定的兵力進行防禦,蜀漢兵力不可能傾國而來,至多也就五萬多一些而已。而在東吳方面,獲得荊州后實力大增,為了應對劉備的這次攻勢,孫權可說是傾其全力,除了布置部分兵力防禦曹魏和本土外,主要兵力主要是針對劉備,其中最主要的便是陸遜為大都督的軍團,大致在五萬左右。

這裡需要注意的是,陸遜是孫權任命的第一個大都督,之前周瑜呂蒙雖然統領大軍,但是都沒有大都督這個名號,陸遜是第一個大都督,這一方面是因為陸遜的資歷不足,不加大都督之銜無以統御眾將,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孫權將大部吳軍調至與劉備對抗,不明置一個大都督不能控制全局的緣故。孫權的選擇是彝陵之戰獲勝的關鍵之一。

實際上彝陵之戰中,任何一方都不沒有談到敵眾我寡或者敵寡我眾等雙方兵力相差極大的說法,而在官渡和赤壁中,都有兵力相差懸殊的評論,由此可見,彝陵之戰中蜀漢東吳兩國都是傾力而戰,兩國實力相當,兵力也大致相當,是一場實力相當的戰役。

彝陵之戰實力相當,但是最終劉備慘敗,其原因在何處呢?

現在的觀點大都集中在連營這一項,認為連營是劉備失敗的關鍵,那這個觀點是從何而來?是從演義中而來,演義中神機妙算的諸葛亮都說「豈有連營七百里而可拒敵乎?」,那連營肯定是不對的。只是,這只是演義中的諸葛亮說的,事實上諸葛亮就說了法正若在不至於失敗,可沒說連營一事,那這個連營失誤之說是在於哪裡呢?找了找,原來此說在曹丕所說的:

「備不曉兵,豈有七百里營可以拒敵者乎!『苞原隰險阻而為軍者為敵所禽』,此兵忌也。」

原來是曹丕所說的,只是這位說劉備不曉兵的曹丕是否曉兵呢?至少從他在生的幾次用兵來看,是不善用兵的,至多是熟讀兵書罷了,他也好象忘記了,當年他父親一代名將曹操在官渡也是連營幾十里抗拒袁紹的。

曹丕的話,實在是信不得,那我們應該信誰的呢?陸遜,作為戰役的實際指揮者,東吳一代名將,他的話比曹丕要有說服力的多。

「備是猾虜,更嘗事多,其軍始集,思慮精專,未可干也。今住己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復生,」

在此之中便是彝陵之戰的關鍵——兵疲。

作戰中凡是進攻的一方,最怕的是什麼?便是僵持,進攻一方,往往開始時士氣高昂,裝備精良,作戰勇敢,求戰心切,如蜀漢這次開始便是如此,蜀漢與東吳兵力雖然相當,但是初期蜀漢鬥志高昂,兼之本來的戰鬥力就略高於東吳軍,所以連連獲勝,此時的蜀漢軍求戰心切,而假如東吳軍與這些戰意旺盛的蜀漢軍對抗,便是實力相當只怕也要失敗,所以陸遜採取了收縮兵力和防線,將兵力集中到彝陵一帶,而且不與蜀漢軍作戰,形成僵持的局面。

形成僵持局面會怎麼樣?所謂「剛不可久」旺盛的鬥志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有鬥志旺盛的時刻,就一定有鬥志低落的時刻,原本充足的後勤補給,也會因為時間的延長,運輸線路的延長而開始困難,這會導致士氣的進一步下降。人不可能保持長期的鬥志,尤其是在漫長的僵持階段,這一點對於進攻一方更是如此,遠離家鄉使得思鄉情緒蔓延,原本渴望獲取的戰利品也因為戰事的僵持而變得遙遙無期,還要忍受不熟悉的環境,這使得進攻一方遠遠要比防守一方更厭倦僵持。之後多次的戰爭史都表明了一點,無論是任何一方,假如不能快速進攻獲勝而形成僵持局面的話,失敗便就等待著他們。

也正是因為如此,劉備一心想誘使吳軍作戰,比如設伏八千兵的一事。(說起此事,又要說說演義的漏洞,既然寫了蜀漢軍七十五萬,那何必再抄史書中的設伏八千啊,這堂堂七十五萬大軍在此,只拿幾千人當餌,八千人設伏,也太浪費了,而且七十五萬減這幾千人,除非吳軍不會算術才會上當吧,演義這個數字前後不一致的毛病實在是大問題。)便是因為劉備急切的心情所至。因為一旦僵持延續下去,最危險的一刻就要來臨。

什麼是最危險的一刻,僵持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便是僵持之後發生的撤退。僵持總有結束的一天,而往往進攻一方的僵持要遠遠比防守一方的僵持辛苦吃力的多,而更可怕的便是撤退。

在打仗中,什麼時刻最可怕?撤退,無論是作戰過程時還是僵持階段甚或勝利之後的撤退,都會在軍中釀成一股可怕濃重的失敗氣氛,勞而無功,沒有戰利品的獲得,失敗的流言很容易在軍中蔓延開來,細看古今多次戰役,我們都可以看到,在僵持之後,誰都不肯先退,因為撤退的一方往往會被追擊而潰敗。

而此時的蜀漢軍的狀態是如何呢?章武元年七月劉備伐吳,先鋒吳班等破吳將李異等,章武二年的二月自秭歸進軍,與吳軍相拒夷陵道,直至六月,在這段時間劉備開始在要害建造數十屯,也就是常說的連營,這是為的什麼?

在我看來,劉備此時的目的是準備撤兵了,這些連營的建造是為了保證撤退的安全性,所以在各處要害屯兵,也是希望能以後再度出兵。

而這一切正好被陸遜看在眼中,東吳前後四將中,魯肅沒有主持過大的戰事,其他三人各有特別,周瑜最有戰略性和進取心,雖然被稱為儒將,但是其實是勇於進攻的將領,呂蒙善於用計謀,務求一戰成功,布置周詳;而陸遜年少便得到前幾任都沒有的大都督重任,身負重任,心緒周密,雖然進取心略顯不足,但是將略可算得上最全面的一人。

蜀漢軍的變動,他正好看在眼中,六月酷暑,將蜀漢軍折磨的不輕,蜀漢已顯疲態,正因為如此,他才敢於對孫權說,克敵就在眼前,但是為了安全起見,他還要做一番試探,試試這劉備是準備再一次的誘敵還是真正的兵疲撤兵。這也就是先攻一營的試探,在試探之後,其他諸將對這連營戰術頭疼的時候,他卻堅定了自己的信心,開始了全面的進攻。

蜀漢本就兵疲,又準備撤兵狀態,在這樣的情況下被陸遜的全面進攻打亂了手腳,原本扼守要害的屯兵卻被吳軍火攻阻隔起來,各個擊破。(隨便說說火攻,演義中將火攻說的那麼神話,但是實際上火攻的作用有限,尤其是在陸上,火攻的作用更是多混亂和阻隔作用。)從而導致了彝陵之戰蜀漢軍慘敗的結局。

彝陵之戰中,蜀漢軍是否有太大的錯誤呢?確實,有錯誤,比如分兵等等,但是細究起來,當時的種種舉措也並非沒有一點道理,其實同樣的是,如赤壁中的連環戰船,也不是一點道理也沒,若是在另一種情況下,說不定就成為了勝利的保障之一,但是關鍵是失敗了。戰爭其實沒有一定的錯與對,只有勝利者和失敗者,失敗者的種種都會被提出來仔細端詳一番,而勝利者往往會忽略。

有一句話,犯錯最少的才會勝利,其實也可以這樣說,只有沒有最強,只有更強,劉備在彝陵之戰中便是敗給了更高一籌的陸遜,而勝負在陸遜選擇與劉備僵持的那一刻就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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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 -回評
毛宗崗批語

前有火攻破魏之周郎,后復有火攻破蜀之陸遜。同一火也,而陸遜之事,難於周郎。周郎受命於吳師方銳之時;陸遜受命於吳師屢挫之後,一難也。周郎則有同心拒敵之劉備;陸遜則有乘間窺我之曹丕,二難也。周郎則孔明助之,龐統助之,黃蓋、闞澤、甘寧又助之;陸遜則張昭疑之,顧雍、步騭疑之,韓當、周泰又疑之,三難也。故曰:陸遜之事難於周郎也。然言其易,則亦有較前而獨易者。瑜之火在冬月,遜之火在夏天。冬月風逆,必待借風而後燒;夏天風順,不必待借風而後燒,則燒之易。瑜之火在水上,遜之火在林間。水寨隔絕,必使人詐降而後可燒;旱路通達,不必使人詐降而後可燒,則燒之易。又曹操之船不自連鎖,玄德之營先自連屬。不自連者,必使人賺之使連而後可燒;先自連者,不必使人賺之使連而後可燒,則燒之易。有此三易,以濟三難,故遜之成功與周郎等爾。

  兵有挫敵人之銳者,將有大戰,先有小戰以挫之;將有大戰而勝,先有小戰而勝以挫之是也。此法周郎用焉。兵有驕敵人之志者,將有大出,先有不出以驕之;將有大出而勝,先有小出而不勝以驕之是也。此法陸遜用焉。當敵人初來之時,宜避其銳,而反挫其銳,則周郎用法之奇;當敵人屢勝之後,宜破其驕,而反益其驕,則陸遜用法之變。 

  關公之失,只因不聽孔明「東和孫權」一語耳。先主之敗,與關公豈有異哉?不但此也,諸葛瑾兩次說關公,一次說玄德,亦止此一語之意也。可見子瑜之才雖不及孔明,而其識見大略相同,真不愧難兄難弟。 

  曹操赤壁之兵,驕兵也;先主猇亭之兵,憤兵也。驕亦敗,憤亦必。況以陸遜為年少書生而心輕之,則憤而益之以驕矣。制勝之道,在小其心而平其氣。善乎先師之言曰:「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小其心故能懼,平其氣故能謀。 

  苻堅之敗也,王猛已亡;先主之敗也,孔明自在:似孔明之智不如王猛矣。然八公山之草木,初非謝安能使之為兵;魚腹浦之石塊,實系孔明能布之作陣:是孔明之才高於謝安矣。況在入川時,已逆知白帝城之奔,而預設陣圖以待陸遜;又逆知遜之數不當絕,而特令丈人黃老做個人情。其神機妙算至於如此,諸葛公真神仙中人,豈後世智謀之士所能及哉! 

  吳之勝蜀,孔明知之,而曹丕亦先知之;魏之襲吳,陸遜知之,而孔明亦先知之:斯已奇矣。陸遜又2佑孔明之必知吳之勝,孔明又知陸遜之必知魏之襲,料人料事,彼此奇中至於如此,真非他書所有。 

  一部書中,前後兩篇大文,特特相犯,而更無一筆相犯,如周郎、陸遜之兩番用火是矣。然周郎止做得半篇,孔明接了後半篇,則華容道乃文之正接者也。陸遜亦只做得半篇,亦有孔明接了後半篇,則魚腹浦乃文之反接者也。操不能設伏以待追兵,卻是孔明設伏以待敗兵;陸遜不能設伏以待敗兵,卻是孔明設伏以待追兵。曹操從江邊有煙火處逃來,又向路傍有煙火處走去,以前之煙火為真,而誤以後之煙火為假。陸遜向山中有殺氣處堤防,不向水邊有殺氣處躲避,以前之殺氣為實,而誤以後之殺氣為虛。華容道勝周郎十二隊之雄師,卻只是五百兵捧著一將;魚腹浦先主七百里之勁卒,卻到底十萬兵不見一人。種種變幻,真天地有數文字。

李贄總評

或曰:孔明石陣,泥羹土飯耳,何益於事?謔曰:也好與丈人做一虛人情。聞者大笑。

  

鍾敬伯總評

孔明石陣,反覆八門,變化無端。望之有氣如雲,入之無路可;風濤沙石供其役,天人神鬼佐其戰。八陣圖成,千古拜伏。

  * 本回上一則已雲馮習死於亂箭,至此又死一回,兩處必有一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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