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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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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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諸葛亮派趙雲攻打天水城,大將姜維出迎。趙雲引軍而回,諸葛亮用反間計離間姜維和天水太守馬遵之間的關係,姜維因受馬遵所攻而降蜀,諸葛亮取了天水。諸葛亮出祁山,魏主曹睿派曹真迎戰諸葛亮,軍師王朗欲說降諸葛亮,卻反被諸葛亮罵死。

《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 -回目

姜伯約歸降孔明 武鄉侯罵死王朝

《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 -簡介

天水太守馬遵部下姜維,破孔明計並使趙雲中計。
孔明設計得姜維、得天水、上圭、冀成,前山祁山,兵臨渭水。
曹睿命曹真為大都督,與蜀軍戰。軍師王朗被孔明罵死陣前,曹真郭淮亦被殺敗。

《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 -正文

 

《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三國演義》第九十三章

 卻說姜維獻計於馬遵曰:「諸葛亮必伏兵於郡后,賺我兵出城,乘虛襲我。某願請精兵三千,伏於要路。太守隨後發兵出城,不可遠去,止行三十里便回;但看火起為號,前後夾攻,可獲大勝。如諸葛亮自來,必為某所擒矣。」遵用其計,付精兵與姜維去訖,然後自與梁虔引兵出城等候;只留梁緒、尹賞守城。原來孔明果遣趙雲引一軍埋伏于山僻之中,只待天水人馬離城,便乘虛襲之。當日細作回報趙雲,說天水太守馬遵,起兵出城,只留文官守城。趙雲大喜,又令人報與張翼、高翔,教於要路截殺馬遵。此二處兵亦是孔明預先埋伏。卻說趙雲引五千兵,徑投天水郡城下,高叫曰:「吾乃常山趙子龍也!汝知中計,早獻城池,免遭誅戮!」城上樑緒大笑曰:「汝中吾姜伯約之計,尚然不知耶?」雲恰待攻城,忽然喊聲大震,四面火光衝天。當先一員少年將軍,挺槍躍馬而言曰:「汝見天水姜伯約乎!」雲挺槍直取姜維。戰不數合,維精神倍長。雲大驚,暗忖曰:「誰想此處有這般人物!」正戰時,兩路軍夾攻來,乃是馬遵、梁虔引軍殺回。趙雲首尾不能相顧,沖開條路,引敗兵奔走,姜維趕來。虧得張翼、高翔兩路軍殺出,接應回去。

  趙雲歸見孔明,說中了敵人之計。孔明驚問曰:「此是何人,識吾玄機?」有南安人告曰:「此人姓姜,名維,字伯約,天水冀人也;事母至孝,文武雙全,智勇足備,真當世之英傑也。」趙雲又誇獎姜維槍法,與他人大不同。孔明曰:「吾今欲取天水,不想有此人。」遂起大軍前來。

  卻說姜維回見馬遵曰:「趙雲敗去,孔明必然自來。彼料我軍必在城中。今可將本部軍馬,分為四枝:某引一軍伏於城東,如彼兵到則截之。太守與梁虔、尹賞各引一軍城外埋伏。梁緒率百姓在城上守御。」分撥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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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姜維

 卻說孔明因慮姜維,自為前部,望天水郡進發。將到城邊,孔明傳令曰:「凡攻城池,以初到之日,激勵三軍,鼓噪直上。若遲延日久,銳氣盡隳,急難破矣。」於是大軍徑到城下。因見城上旗幟整齊,未敢輕攻。候至半夜,忽然四下火光衝天,喊聲震地,正不知何處兵來。只見城上亦鼓噪吶喊相應,蜀兵亂竄。孔明急上馬,有關興;張苞二將保護,殺出重圍。回頭看時,正東上軍馬,一帶火光,勢若長蛇。孔明令關興探視,回報曰:「此姜維兵也。」孔明嘆曰:「兵不在多,在人之調遣耳。此人真將才也!」收兵歸寨,思之良久,乃喚安定人問曰:「姜維之母,現在何處?」答曰:「維母今居冀縣。」孔明喚魏延分付曰:「汝可引一軍,虛張聲勢,詐取冀縣。若姜維到,可放入城。」又問:「此地何處緊要?」安定人曰:「天水錢糧,皆在上圭阝;若打破上圭阝,則糧道自絕矣。」孔明大喜,教趙雲引一軍去攻上圭阝。孔明離城三十里下寨。早有人報入天水郡,說蜀兵分為三路:一軍守此郡,一軍取上圭阝,一軍取冀城。姜維聞之,哀告馬遵曰:「維母現在冀城,恐母有失。維乞一軍往救此城,兼保老母。」馬遵從之,遂令姜維引三千軍去保冀城;梁虔引三千軍去保上圭阝。

  卻說姜維引兵至冀城,前面一彪軍擺開,為首蜀將,乃是魏延。二將交鋒數合,延詐敗奔走。維入城閉門,率兵守護,拜見老母,並不出戰。趙雲亦放過梁虔入上邽城去了。孔明乃令人去南安郡,取夏侯楙至帳下。孔明曰:「汝懼死乎?」楙慌拜伏乞命。孔明曰:「目今天水姜維現守冀城,使人持書來說:『但得駙馬在,我願歸降。』吾今饒汝性命,汝肯招安姜維否?」楙曰:「情願招安。」孔明乃與衣服鞍馬,不令人跟隨,放之自去。楙得脫出寨,欲尋路而走,奈不知路徑。正行之間,逢數人奔走。楙問之,答曰:「我等是冀縣百姓;今被姜維獻了城池,歸降諸葛亮,蜀將魏延縱火劫財,我等因此棄家奔走,投上圭阝去也。」楙又問曰:「今守天水城是誰?」土人曰:「天水城中乃馬太守也。」楙聞之,縱馬望天水而行。又見百姓攜男抱女遠來,所說皆同。

  楙至天水城下叫門,城上人認得是夏侯楙,慌忙開門迎接。馬遵驚拜問之。楙細言姜維之事;又將百姓所言說了。遵嘆曰:「不想姜維反投蜀矣!」梁緒曰:「彼意欲救都督,故以此言虛降。」楙曰:「今維已降,何為虛也?」正躊躇間,時已初更,蜀兵又來攻城。火光中見姜維在城下挺槍勒馬,大叫曰:「請夏侯都督答話!」夏侯楙與馬遵等皆到城上,見姜維耀武揚威大叫曰:「我為都督而降,都督何背前言?」楙曰:「汝受魏恩,何故降蜀?有何前言耶?」維應曰:「汝寫書教我降蜀,何出此言?汝要脫身,卻將我陷了?我今降蜀,加為上將,安有還魏之理?」言訖,驅兵打城,至曉方退。原來夜間妝姜維者,乃孔明之計,令部卒形貌相似者,假扮姜維攻城,因火光之中,不辨真偽。

  孔明卻引兵來攻冀城。城中糧少,軍食不敷。姜維在城上,見蜀軍大車小輛,搬運糧草,入魏延寨中去了。維引三千兵出城,徑來劫糧。蜀兵盡棄了糧車,尋路而走。姜維奪得糧車,欲要入城,忽然一彪軍攔住,為首蜀將張翼也。二將交鋒,戰不數合,王平引一軍又到,兩下夾攻。維力窮抵敵不住,奪路歸城;城上早插蜀兵旗號:原來已被魏延襲了。維殺條路奔天水城,手下尚有十餘騎;又遇張苞殺了一陣,維止剩得匹馬單槍,來到天水城下叫門。城上軍見是姜維,慌報馬遵。遵曰:「此是姜維來賺我城門也。」令城上亂箭射下。姜維回顧蜀兵至近,遂飛奔上邽城來。城上樑虔見了姜維,大罵曰:「反國之賊,安敢來賺我城池!吾已知汝降蜀矣!」遂亂箭射下。姜維不能分說,仰天長嘆,兩眼淚流,撥馬望長安而走。行不數里,前至一派大樹茂林之處,一聲喊起,數千兵擁出:為首蜀將關興,截住去路。

  維人困馬乏,不能抵當,勒回馬便走。忽然一輛小車從山坡中轉出。其人頭戴綸巾,身披鶴氅,手搖羽扇,乃孔明也。孔明喚姜維曰:「伯約此時何尚不降?」維尋思良久,前有孔明,後有關興,又無去路,只得下馬投降。孔明慌忙下車而迎,執維手曰:「吾自出茅廬以來,遍求賢者,欲傳授平生之學,恨未得其人。今遇伯約,吾願足矣。」維大喜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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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曹睿

 孔明遂同姜維回寨,升帳商議取天水、上圭阝之計。維曰:「天水城中尹賞、梁緒,與某至厚;當寫密書二封,射入城中,使其內亂,城可得矣。」孔明從之。姜維寫了二封密書,拴在箭上,縱馬直至城下,射入城中。小校拾得,呈與馬遵。遵大疑,與夏侯楙商議曰:「梁緒、尹賞與姜維結連,欲為內應,都督宜早決之。」楙曰:「可殺二人。」尹賞知此消息,乃謂梁緒曰:「不如納城降蜀,以圖進用。」是夜,夏侯楙數次使人請梁、尹二人說話。二人料知事急,遂披掛上馬,各執兵器,引本部軍大開城門,放蜀兵入。夏侯楙、馬遵驚慌,引數百人出西門,棄城投羌胡城而去。梁緒、尹賞迎接孔明入城。安民已畢,孔明問取上圭阝之計。梁緒曰:「此城乃某親弟梁虔守之,願招來降。」孔明大喜。緒當日到上圭阝喚梁虔出城來降孔明。孔明重加賞勞,就令梁緒為天水太守,尹賞為冀城令,梁虔為上圭阝令。孔明分撥已畢,整兵進發。諸將問曰:「丞相何不去擒夏侯楙?」孔明曰:「吾放夏侯楙,如放一鴨耳。今得伯約,得一鳳也!」孔明自得三城之後,威聲大震,遠近州郡,望風歸降。孔明整頓軍馬,盡提漢中之兵,前出祁山,兵臨渭水之西。細作報入洛陽。時魏主曹睿太和元年,升殿設朝。近臣奏曰:「夏侯駙馬已失三郡,逃竄羌中去了。今蜀兵已到祁山,前軍臨渭水之西,乞早發兵破敵。」睿大驚,乃問群臣曰:「誰可為朕退蜀兵耶?」司徒王朗出班奏曰:「臣觀先帝每用大將軍曹真,所到必克;今陛下何不拜為大都督,以退蜀兵?」睿准奏,乃宣曹真曰:「先帝託孤與卿,今蜀兵入寇中原,卿安忍坐視乎?」真奏曰:「臣才疏智淺,不稱其職。」王朗曰:「將軍乃社稷之臣,不可固辭。老臣雖駑鈍,願隨將軍一往。」真又奏曰:「臣受大恩,安敢推辭?但乞一人為副將。」睿曰:「卿自舉之。」真乃保太原陽曲人,姓郭,名淮,字伯濟,官封射亭侯,領雍州刺史。睿從之,遂拜曹真為大都督,賜節鉞;命郭淮為副都督,王朗為軍師。朗時年已七十六歲矣。選撥東西二京軍馬二十萬與曹真。真命宗弟曹遵為先鋒,又命蕩寇將軍朱贊為副先鋒。當年十一月出師,魏主曹睿親自送出西門之外方回。曹真領大軍來到長安,過渭河之西下寨。真與王朗、郭淮共議退兵之策。朗曰:「來日可嚴整隊伍,大展旌旗。老夫自出,只用一席話,管教諸葛亮拱手而降,蜀兵不戰自退。」真大喜,是夜傳令:來日四更造飯,平明務要隊伍整齊,人馬威儀,旌旗鼓角,各按次序。當時使人先下戰書。次日,兩軍相迎,列成陣勢於祁山之前。蜀軍見魏兵甚是雄壯,與夏侯楙大不相同。三軍鼓角已罷,司徒王朗乘馬而出。上首乃都督曹真,下首乃副都督郭淮;兩個先鋒壓住陣角。探子馬出軍前,大叫曰:「請對陣主將答話!」只見蜀兵門旗開處,關興、張苞分左右而出,立馬於兩邊;次后一隊隊驍將分列;門旗影下,中央一輛四輪車,孔明端坐車中,綸巾羽扇,素衣皂絛,飄然而出。孔明舉目見魏陣前三個麾蓋,旗上大書姓名:中央白髯老者,乃軍師、司徒王朗。孔明暗忖曰:「王朗必下說詞,吾當隨機應之。」遂教推車出陣外,令護軍小校傳曰:「漢丞相與司徒會話。」王朗縱馬而出。孔明於車上拱手,朗在馬上欠身答禮。朗曰:「久聞公之大名,今幸一會。公既知天命、識時務,何故興無名之兵?」孔明曰:「吾奉詔討賊,何謂無名?」朗曰:「天數有變,神器更易,而歸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曩自桓、靈以來,黃巾倡亂,天下爭橫。降至初平、建安之歲,董卓造逆,傕、汜繼虐;袁術僭號於壽春,袁紹稱雄於鄴土;劉表佔據荊州,呂布虎吞徐郡:盜賊蜂起,奸雄鷹揚,社稷有累卵之危,生靈有倒懸之急。我太祖武皇帝,掃清六合席捲八荒;萬姓傾心,四方仰德。非以權勢取之,實天命所歸也。世祖文帝,神文聖武,以膺大統,應天合人,法堯禪舜,處中國以臨萬邦,豈非天心人意乎?今公蘊大才、抱大器,自欲比於管、樂,何乃強欲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耶?豈不聞古人曰:『順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魏帶甲百萬,良將千員。諒腐草之螢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禮來降,不失封侯之位。國安民樂,豈不美哉!」

  孔明在車上大笑曰:「吾以為漢朝大老元臣,必有高論,豈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諸軍靜聽:昔日桓、靈之世,漢統陵替,宦官釀禍;國亂歲凶,四方擾攘。黃巾之後,董卓、傕、汜等接踵而起,遷劫漢帝,殘暴生靈。因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道,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蒼生塗炭。吾素知汝所行:世居東海之濱,初舉孝廉入仕;理合匡君輔國,安漢興劉;何期反助逆賊,同謀篡位!罪惡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願食汝肉!今幸天意不絕炎漢,昭烈皇帝繼統西川。吾今奉嗣君之旨,興師討賊。汝既為諂諛之臣,只可潛身縮首,苟圖衣食;安敢在行伍之前,妄稱天數耶!皓首匹夫!蒼髯老賊!汝即日將歸於九泉之下,何面目見二十四帝乎!老賊速退!可教反臣與吾共決勝負!」

  王朗聽罷,氣滿胸膛,大叫一聲,撞死於馬下。後人有詩讚孔明曰:「兵馬出西秦,雄才敵萬人。輕搖三寸舌,罵死老奸臣。」孔明以扇指曹真曰:「吾不逼汝。汝可整頓軍馬,來日決戰。」言訖回車。於是兩軍皆退。曹真將王朗屍首,用棺木盛貯,送回長安去了。副都督郭淮曰:「諸葛亮料吾軍中治喪,今夜必來劫寨。可分兵四路:兩路兵從山僻小路,乘虛去劫蜀寨;兩路兵伏於本寨外,左右擊之。」曹真大喜曰:「此計與吾相合。」遂傳令喚曹遵、朱贊兩個先鋒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萬軍,抄出祁山之後。但見蜀兵望吾寨而來,汝可進兵去劫蜀寨。如蜀兵不動,便撤兵回,不可輕進。」二人受計,引兵而去。真謂淮曰:「我兩個各引一枝軍,伏於寨外,寨中虛堆柴草,只留數人。如蜀兵到,放火為號。」諸將皆分左右,各自準備去了。卻說孔明歸帳,先喚趙雲、魏延聽令。孔明曰:「汝二人各引本部軍去劫魏寨。」魏延進曰:「曹真深明兵法,必料我乘喪劫寨。他豈不提防?」孔明笑曰:「吾正欲曹真知吾去劫寨也。彼必伏兵在祁山之後,待我兵過去,卻來襲我寨;吾故令汝二人,引兵前去,過山腳後路,遠下營寨,任魏兵來劫吾寨。汝看火起為號,分兵兩路:文長拒住山口;子龍引兵殺回,必遇魏兵,卻放彼走回,汝乘勢攻之,彼必自相掩殺。可獲全勝。」二將引兵受計而去。又喚關興、張苞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軍,伏於祁山要路;放過魏兵,卻從魏兵來路,殺奔魏寨而去。」二人引兵受計去了。又令馬岱、王平、張翼、張嶷四將,伏於寨外,四面迎擊魏兵。孔明乃虛立寨柵,居中堆起柴草,以備火號;自引諸將退於寨后,以觀動靜。

  卻說魏先鋒曹遵、朱贊黃昏離寨,迤邐前進。二更左側,遙望山前隱隱有軍行動。曹遵自思曰:「郭都督真神機妙算!」遂催兵急進。到蜀寨時,將及三更。曹遵先殺入寨,卻是空寨,並無一人。料知中計,急撤軍回。寨中火起。朱贊兵到,自相掩殺,人馬大亂。曹遵與朱贊交馬,方知自相踐踏。急合兵時,忽四面喊聲大震,王平、馬岱、張嶷、張翼殺到。曹、朱二人引心腹軍百餘騎,望大路奔走。忽然鼓角齊鳴,一彪軍截住去路,為首大將乃常山趙子龍也,大叫曰:「賊將那裡去?早早受死!」曹、朱二人奪路而走。忽喊聲又起,魏延又引一彪軍殺到。曹、朱二人大敗,奪路奔回本寨。守寨軍士,只道蜀兵來劫寨,慌忙放起號火。左邊曹真殺至,右邊郭淮殺至,自相掩殺。背後三路蜀兵殺到:中央魏延,左邊關興,右邊張苞,大殺一陣。魏兵敗走十餘里,魏將死者極多。孔明全獲大勝,方始收兵。曹真、郭淮收拾敗軍回寨,商議曰:「今魏兵勢孤,蜀兵勢大,將何策以退之?」淮曰:「勝負乃兵家常事,不足為憂。某有一計,使蜀兵首尾不能相顧,定然自走矣。」正是:可憐魏將難成事,欲向西方索救兵。

  未知其計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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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 -賞析

本回之中有兩件大事,其一者是未來的蜀漢大將軍姜維歸漢,說起來三國時期對於降將的待遇都是不差,蜀漢投奔到曹魏那的黃權孟達都頗得寵信,但是如蜀漢這般重用的還是少之又少,日後夏侯霸光桿司令逃了過來,不單得封車騎將軍的高位,後主還親自與他拉關係,將費禕暗殺的那位也是從曹魏那邊投降過來的。而一個降將能成為日後掌握一朝軍權的大將軍,並深得朝野上下信任的,則更是鳳毛麟角。姜維就做到了,當然,實際上姜維在曹魏本就官職不高,大半事業都是在蜀漢做下的,不過這其中諸葛亮對其的重用信任分不開,雖然不是象演義中那般,但是諸葛亮對姜維確實極其信任,視其為培養對象。不過演義中的姜維那段識破諸葛亮計策與擊敗趙雲則是演義為了顯示姜維之能而造出來開的,姜維歸漢頗為離奇,本來姜維與天水太守一起出行,走到一半太守聽說諸葛亮大軍來了,而且諸縣都紛起響應,於是擔心這身邊幾人,便自己跑了回去,等到姜維一行(和姜維在一起的也就是演義中提到的那幾位梁緒尹賞那幾人)發覺太守跑了,跟了過去到了城門那不放他們進去,然後又跑去冀城,也不放他們進去,這一行人走投無路,結果只好跟了諸葛亮,演義在其中加了一些作料,將太守的疑心歸咎於諸葛亮的計策,應該說比歷史還合理,但是畢竟不是歷史。姜維這樣做肯定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日後諸葛亮退兵他和母親妻子都失散了,此時的他沒想到的是他日後大半生涯都在為蜀漢做事,成為了蜀漢的大將軍。

姜維的事先介紹到此,日後他有頗多篇幅,我們還是來說說另一件大事。王朗被諸葛亮罵死。當然,這只是演義而已,諸葛亮在演義中有兩大論戰,其中第一次是舌戰群儒,第二次便是罵死王朗。自然,這兩次都是演義虛構的,諸葛亮到得江東沒有舌戰群儒,更沒有罵死王朗。但是演義這虛構也並非完全憑空,因為這兩次諸葛亮都有發生過論戰。

這第一次自然不需說了,諸葛亮雖然沒有和江東群儒論戰,但是卻和孫權論了一次,說服了孫權與劉備同盟對付曹操,這在諸葛亮的傳中佔了頗多的篇幅。這第二次嘛,也不是沒有來由,劉備死後,華歆,王朗,陳群等幾位漢室老臣,曹魏顯貴寫信給諸葛亮,幹嗎呢,勸降!這幾位知道劉備死後劉禪年幼,大權在諸葛亮手中,便寫信給諸葛亮,(對於大權在諸葛亮手中這點誰都清楚,國內如此,曹魏孫吳那邊有事也就找諸葛亮。)大意便是曹魏這邊天命在此,你們就降了吧。諸葛亮一開始不回信,後來看寫信的人多了,大有攻心宣傳戰的意思,便寫了一《正議》公開發布,也就是公開信了,這一事可以說便是諸葛亮與王朗論戰的雛形,之所以找到了王朗作為這個被罵的人物,一來是王朗正好當年是寫信給諸葛亮的一人,另外王朗在諸葛亮北伐那年死了,這時間最近(雖然諸葛亮北伐是春天的事,王朗是十一月才死的)。《正議》其實比演義中為諸葛亮所寫的那些話好了許多,想想當年諸葛亮就是靠說服劉備孫權兩人才有了日後的功勞,其辯論之力自非一般。

說其這論戰,這歷史可就早了,從人類會用語言表達能力的時候就開始了吧,只是那時應該辯論的是對具體利益的分配,比如今天打到的鹿應該怎麼分,我們部落該不該和別的部落交換獵物。等到了社會制度秩序建立起來,人類便不單對具體的利益,而且對總體利益,人類利益,道德,思想,行為規範,制度開始了全方位的辯論。

古代西方,最出名的便是希臘羅馬的辯論,那些思想家們都有著極其漂亮的辯論能力與語言組織能力,但是最知名與出色的還是那些街頭演說家們,用華麗的語言煽動人們,用刻薄的話打擊政敵,尤其那些以城邦為基礎的國家,一個優秀街頭演說家便能煽動其可以撼動政權的力量。這點在近代西方革命中有著極好的體現。

至於中國社會,地域的遼闊使得街頭演說家的影響力有限,但是也不乏傑出的辯論者與演說家,在春秋戰國那個百家爭鳴時代,諸子百家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辯論。哲學,軍事,政治,道德,幾乎無所不包,各家的代表人物穿梭於各諸侯國之間,宣傳自己的學說,也在抨擊別人的學說。

在孟子等這些諸子百家人物的辯論中,辯不是第一位的,而論才是最重要的,辯只是為論服務而已,他們的辯論只是一個目的,宣傳自己的學說。在民眾中辯論,為的是獲得民眾的支持,多收信徒,在王者貴族面前辯論,為的是獲得上層的支持。在那個時代,各國之中,無論是在王侯的住宅,還是平民的聚集區,甚或農民甚至奴隸的集會上,都可以看到幾個士人在激烈的爭論著。

辯論,終究只是一個軟力量而已,只能間接的影響別人,而不是直接作用於人,要想如諸葛亮這般罵死王朗畢竟只是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場面,人類之間還是要靠拳頭說話的,諸子不能應付秦國大軍,而儒生也只能在秦皇的面前被炕,無論多麼的善辯。

說到底,辯論只是一個手段,無論是在市集之上與人辯論,還是朝廷之上與人辯論,都只是一個手段,為的是達到一種目的而已。為辯而辯,也只有在練習課與現代那些辯論比賽中才會出現。(辯論辯論,所謂辯者,只是下乘,做的不好便是陷入詭辯術的境地,沒有立論基礎,再好的辯者也只是一個說客而已。所以說一度流行的辯論比賽根本毫無益處,隨便抽取一個論題做正方反方,這使得選手只是單純的比較辯論技巧,甚至墮落到以抓對手語言上而不是理論上的漏洞,調侃以獲取掌聲為樂,這樣的辯論縱使勝了,又有何用?相比起來,那些魏晉空談家都比之好得多,至少他們辯論的是自己想論的,而不是機械的抽取論題辯論自己不喜歡甚至不懂的東西。那些大專辯論會與其說是在辯論,不如說其在作秀更好些。)

辯論目的其一:說服別人,讓別人實現自己的目的,這也是辯論的最初目的,所謂語言的魅力,以改變歷史,歷史上那些說客的名字已經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而說服別人也有一些分別,如從說服的程度上分,或是徹底的說服,讓其成為自己的信徒,就好象那些宗教傳教者所做的一般,不單從技巧上辯而勝之,而且將思想也全部灌注了進去,獲得全身心的勝利。歷代那些思想大師便是此中高手,尤其是那些宗教開教之初者,以一己之力獲得眾多門徒的擁戴支持,進而成就盛舉,實在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即便現在的各大宗教中人,也多有能言善辯者,當年便是靠這起家的嘛。

或是普通的說服,論而勝之,讓他做到了自己想讓其做的事,但是並非全身心的迷信之。與其說是思想上的臣服,不如說以利益分析上的選擇,各代說客都是以此為生,諸葛亮能說服孫權,便是利用了對時局利益的分析,而不是思想上對孫權的洗腦。假如前者可說是思想的征服,後者便是利益的驅使。當然,這兩者都有一個共同點,便是勝利者只是點撥而已,提個醒,另一方其實在內心中和勝利者在基礎面上有一個共識,或者說,潛意識裡有這樣一個共識,勝利者只是說出了失敗者想說或者還有疑慮的事物而已,讓他下了決心而已。也就是說,真理,至少辯論雙方認為的真理是一致的,或者說利益是一致的,而且一直存在,勝利者只是早些發現了這點而已。

但是,也有一些人的思想是完全對立的,雙方根本在基礎面上沒有共識,他們認為的真理或者基礎利益是不一樣的。也就是說,誰也說服不了誰。這樣條件下的辯論目的不是說服。而是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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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目的其二:宣傳。諸葛亮在收到陳群王朗等人的來信,並不回信,可見他知道辯論並不能說服陳群他們來投,就象他們說服不了自己一樣。但是為何他依舊還寫了《正議》呢?這便是出於宣傳的目的。

從古至今,自有文字以來,各種勢力甚至每個人之間的爭鬥都會伴隨著宣傳。而其中多是以辯論的模式。一方提出自己的觀點論據,另一方反駁之。儘管雙方都知道這些辯論便是勝利了也毫無用處,這些宣傳並不可能使敵人不戰而降,但是都在做,而且樂此不疲。在其中捏造事實,誹謗,顧左右而言他,各種手段都用上了。為什麼呢?

因為這些辯論並不是要達到說服對手的目的,而是為了在第三方之中達成一種宣傳而已。當然,這種宣傳若是辯論能夠勝利,那就能達到最好的效果,如當年各宗派思想家往往會去其他的宗派思想家的老巢進行辯論,即便知道這根本沒有效果,但是卻做了,為何?便是因為這有宣傳之效果。在敵人本營中做些宣傳,拉些人馬,樹立些名聲,何樂而不為,尤其是那些初出茅廬之輩,一生輕鬆,敗之無傷大礙,勝之卻可揚名立萬,實在是包賺不賠啊。(就好象江湖裡那些踢場子一個道理,只是一個用拳頭,一個用嘴。不過假如有了偌大基業的名聲后,就要小心呵護自己的地盤,自重身份,不能輕易跑去和別人爭長短了。)

所以這些辯論根本不在乎真理為何,只是強調一點,真理在我們這邊,形成一種宣傳模式罷了。所以往往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若是能拉來對方几人,少得己方几人過去,便是好事,辯論的勝負則不打緊了,重要的是宣傳的勝負。

辯與論確實重要,但是並不是重點,三國之中,諸葛亮自擅長辯術不用多說,荀彧,周瑜也非口舌笨拙之人,但是這些人有幾人以辯術成名於史。事業是做出來而不是說出來的。

當年天主教非無有擅長辯論之人,否則無以成就在歐洲之偉業,但是這一切在機器的轟鳴面前,也只能被科學取而代之。同樣,各國也都有宣傳機器,但是絕對性的力量還是實力。

天下間,被罵死的寥寥無幾,被打死的數不勝數,這世界上,手還是比嘴巴管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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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第九十三回 -回評
毛宗崗批語

有將計就計之孔明,以破崔諒之計,斯已奇矣;又有將計就計之姜維,以破孔明之計,則更奇。以假裴緒賺天水,而姜維能料,斯已奇矣;即以假姜維賺天水,而姜維不能料,則更奇矣;以孔明之計,而有破之之人,則其人固孔明之所深愛也。以能料孔明之計之人,而終有不及料之事,則孔明又其人之所不得不服也。縱一夏侯楙以招姜維,而詐稱姜維之有書,是猶在人意想之中;遣一假姜維以見夏侯楙,而即稱夏侯楙之有書,是則出人意想之外。其變幻不測,疑鬼疑神,今日讀之者且為之迷心眩目,況當日遇之者,能不俯首屈膝哉!

  此回有假姜維,前乎此者有假張飛矣。假張飛有二,一則張飛所以賺嚴顏,一則張飛所以賺張合。而假姜維不容有二,乃孔明所以困姜維。試以《西遊記》擬之,則前之假張飛,是孫行者毫毛所變之假行者也;后之假姜維,是六耳獮猴所冒之假行者也。同一假,而或自假之,或不自假而他人假之。然則《三國》之幻,殆不滅《西遊》雲。

  姜維有母,而孔明即以姜維之母牽制姜維,亦猶徐庶有母,而曹操即以徐庶之母牽制徐庶也。然曹操假其母之書以招其子,孔明則不必假其母之書以招其子。所以然者,欲其人之背順歸逆,不得不以母子之情,奪其君臣之義;若使其人之背逆助順,則自有君臣之義,正不專恃其母子之情耳。且曹操之才,不足以勝徐庶;而孔明之才,實足以服姜維。庶不為曹屈,而但為母屈;維則不獨為母屈,而真為孔明屈矣。

  人但知討賊者當誅其首,而不知討賊者當先誅其從。何也?無賈充、成濟,則司馬氏父子不能肆其凶;無華歆、王朗,則曹氏父子不能恣其惡。故罵曹操而不罵華歆,未足奪曹操之魄;罵曹丕、曹睿而不罵王朗,未足褫曹丕、曹睿之魂也。罵曹操者,有陳琳之檄矣,有衣帶之詔也,有漢中王進位之疏矣,獨於曹丕而缺焉。武侯雖有出師之表上告嗣君,恨無討賊之文布告天下。今觀罵王朗一篇,即以此當罵曹丕,即以此當布告之文可耳。

  兵家之有劫寨,題目舊矣,獨至此回,而有翻陳出新者。料彼不知我劫而劫之,不足奇;料彼知我劫而仍劫之,則奇矣。待彼來劫我,而我往劫之,不足奇;知彼待我之往劫而後來,而我故賺其來,則又奇矣。不但如此,以我劫寨之兵,截其歸寨之兵,又使彼歸寨之兵,即被殺於防我劫寨之兵,則愈出愈幻,至於如此。每見他書所紀劫寨之事,不過「殺入寨中,並無一人,情知中計,望后便走」等語耳。層層疊疊,數見不鮮。問有以舊題而作新文,若此回之神妙者乎?

李贄總評

一姜伯約也,子龍愛其武藝,孔明愛其謀略,惟恐失之,必期得之而後已。真正是唯英雄識英雄,惟豪傑愛豪傑也。人患自己不為姜伯約耳,不患無子龍、孔明也。

  

鍾敬伯總評

一姜伯約也,子龍愛其武藝,孔明愛其謀略,百計得之,真正是惟英雄識英雄,惟豪傑識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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